「小豆包，你怎麼了？」
洛葉走到女兒身邊坐下。
「周爺爺要走了。」小豆包抬頭看著爸爸，眼眶紅紅的。
「走？去哪？」洛葉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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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豆包卻搖了搖頭。
「不知道。周爺爺說那條街要改造，不讓擺攤了，他得搬走。」
說著，她的眼眶更紅了。
「可是爸爸，周爺爺的糖葫蘆是全京都最好吃的！他走了，我去哪買？」
洛葉揉了揉女兒的腦袋，沒急著說什麼。
他知道小豆包在乎的不只是糖葫蘆。
這孩子打小就重感情，雖然嘴上跟個小大人似的，但心軟得跟她媽剛認識他那會兒沒兩樣。
「那你打算怎麼辦？」洛葉問。
小豆包低著頭想了好一會。
忽然，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重新有了光。
「爸爸，我有辦法！」
「嗯？什麼辦法？」洛葉挑了挑眉。
小豆包從沙發上蹦下來，跑到自己房間，搬出了一個鐵盒子。
那是她的「小金庫」，裡面裝著她這兩年攢下的零花錢。
蘇冷每周給她二百塊，不多不少。
小豆包從來不亂花，買完糖葫蘆和偶爾的冰棍之後，剩下的全存著。
鐵盒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紙幣和一堆硬幣。
小豆包蹲在地上數了一遍。
「八百七十二塊五毛，應該夠了。」
「夠什麼？」洛葉不解。
「夠投資周爺爺了。」
洛葉的嘴角抽了抽。
投資？
這詞從一個五歲半小姑娘嘴裡蹦出來，怎麼聽怎麼違和。
「小豆包。爸爸跟你說····」
洛葉想給女兒科普一下投資的定義，可他話剛說到一半，小豆包就已經跑了。
沒多久，她拿了一張紙和一支彩色筆出來，趴在茶几畫了起來。
洛葉疑惑地湊了上去。
小豆包先是在紙上畫了一輛三輪車，然後在旁邊標註了「新地點」三個字。
她一邊畫，嘴裡一邊嘟囔。
「周爺爺那條街不讓擺了，但是我們小區門口那個空地可以。每天放學那個時間人最多，賣得肯定好。」
「招牌得做一個，周爺爺原來沒招牌，別人路過都不知道他賣的是啥。我畫一個給他。」
「價格也得調一下，周爺爺一串才賣三塊，太便宜了。學校門口那家賣五塊呢，味道還沒周爺爺好。至少賣四塊。」
「多出來的一塊就是利潤，周爺爺拿八成，我拿兩成，當投資回報。」
洛葉聽著女兒這番話，半天沒說出聲。
這套邏輯···選址、品牌、定價、分成。
雖然有些稚嫩，但骨架卻是完整的。
不可思議。
要知道小豆包才五歲半啊。
洛葉想了想自己五歲半的時候在幹什麼。
額！好像他那時候還在杭城的田埂上抓螞蚱。
蘇冷從樓上下來了。
其實她很早就在二樓看著了，只是一直沒出聲。
洛葉看到妻子，剛想出聲喊她，蘇冷直接就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隨後，兩個心照不宣的站在了女兒身後。
小豆包畫得入神，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身邊已經多了一個人。
「還有，周爺爺的鍋太舊了，我拿五十塊給他買個新的。不用太貴的，能用就行。」
小豆包算了算剩下的錢。
「做完這些還剩三百多，留著當備用金。萬一下雨天沒生意，周爺爺也不至於餓肚子。」
畫完最後一筆，小豆包舉起那張紙，沖洛葉晃了晃。
「爸爸你覺得怎麼樣？」
洛葉看著那張花花綠綠商業計劃書」，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妻子。
蘇冷的眼眶已經紅了。
不是因為感動那麼簡單。
是因為她在女兒身上，看到了自己。
六歲那年冬天，媽媽剛走，爸爸跑了，爺爺坐在書房裡一根接一根抽菸。
她不敢哭，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爺爺身邊，拿了一張紙，學著爺爺的樣子畫「表格」。
歪歪扭扭的方塊，寫著她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字。
「進」「出」「賺」「賠」。
爺爺看到那張紙的時候，把煙掐滅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她抱到膝蓋上，教她認了第一個財務術語···「現金流」。
那是蘇冷商業啟蒙的第一課。
而現在，她五歲半的女兒，用幾乎一模一樣的方式，畫了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紙。
她沒教過小豆包這些。
「媽媽，你什麼時候來的！」
小豆包這才發現洛葉身邊地蘇冷。
她驚喜了一下後，就立馬舉著手中的紙跑了過去。
「媽媽，你看！我要投資周爺爺！」
蘇冷蹲下身，接過那張紙，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
每一筆她都看了。
畫的中規中矩，角落裡還畫著一串糖葫蘆。
大概是小豆包畫著畫著饞了。
看完後，蘇冷把紙還給了女兒。
「計劃做得不錯。」
「真的嗎？」小豆包眼睛亮了。
「真的。比媽媽小時候畫的好。」
小豆包開心得蹦了起來，抱著那張紙跑回茶几前，開始添加更多細節。
洛葉走到蘇冷身邊，看著妻子微紅的眼眶，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是伸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蘇冷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輕，但沒鬆開。
第二天。
一放學，小豆包就迫不及待拖著洛葉，直奔老街拐角處。
此時，周爺爺正在收拾攤子，準備回家。
「周爺爺！」小豆包跑過去，聲音童真。
周爺爺回頭看到她，滿臉皺紋堆成了一朵花。
「包包來啦？今天來晚了，就剩這幾串了，給你留著呢。」
「周爺爺我不是來買糖葫蘆的！」
小豆包從書包里掏出那張紙，展開了。
「我要跟你談個生意！」
周爺爺愣了。
洛葉站在後面，努力憋著笑意。
隨後，倆人聽著小豆包把她的「商業計劃」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選址開始，一直到招牌，定價，分成。
講到最後，她把鐵盒子打開，把八百七十二塊五毛全擺在了三輪車的檯面上。
「這是啟動資金。周爺爺你不用出錢，所有風險我承擔。」
小豆包挺直著小腰板，語氣跟蘇冷在董事會上拍板的架勢一模一樣。
周爺爺再次愣住了。
沒多久，他的眼眶紅了。
「包包啊，爺爺謝謝你。」
周爺爺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摸了摸小豆包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