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城,一條不起眼的狹窄巷子內,姜銘穿行其中,和許多走卒販夫擦肩而過。
這裡很是熱鬧,有酒樓,茶館,藥房,兵器坊......等等場所,就連武館也隨處可見,有武徒在門前使勁吆喝,號稱可學各種帝朝的國傳絕學。
姜銘沿途而過,沉浸在那熱鬧的氛圍中。
他所見的武館皆有傳道授業的資格,在這裡乃至帝朝的任一疆土,武學並非禁忌,也並非只有權貴才能接觸。
早在帝朝立國之初,初代的君皇就有帝令,覆及天下。
凡玄古子民,只要百姓有心向武道之意,有足夠的天賦,可去往官府處領取武學秘籍和修煉資源,進行修煉。
待到了一定的境界,通過官府考驗,即可入朝為官,又或領取更為強大的武道真經,繼續修煉。
帝朝以武立國,玄古始皇有彪炳史冊的功績。
在數萬年前,他拔劍而起,率人族的子民,開疆擴土,斬妖除魔,橫掃東洲百國戰火,終定天下,劃為九州三十六府一百零八郡萬千城。
而帝朝的子民,皆受玄古始皇的庇護。
無論他們是何等的低微出身,只要有純粹的人族血脈,只要想走純粹的武修之路,帝朝就會給予支持。
和姜銘所走的修煉體系區別不大,武修亦有九境:
下三境——凡胎、煉血、無垢;
中三境——玄覺、玉命、金身;
上三境——武王、武聖、武神。
每一境界又有四重小境界,分前、中、後、巔峰。
值得一提的是,帝朝億萬臣民,以武為榮。
除了還在牙牙學語的孩童,其餘皆是武修,有著極為恐怖的規模。
從上到下,從執掌九州的君皇到犁地為生的農夫。
他們幾乎把武道所有衍生的力量,都完美的融入到了這個龐大帝國的方方面面中。
不知不覺間,姜銘止步,來至巷道的盡頭處,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座人聲鼎沸的酒館。
「陳老弟。」
姜銘進店,朝掌柜的打招呼,那是一位寸頭、有著絡腮的漢子,炯炯大眼跟銅鈴似的,很有精神。
「哎!來了,姜兄,好久不見啊!」
「老爺在等你了,後院兒!」
陳掌柜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聽見來人的聲音,一回頭發現是姜銘,很是喜出望外。
這位容顏不衰的熟人,可是店裡的貴客,每次出手都相當的大方。
「行。」
姜銘去往後院,不多時,就來到一座僻靜,山水環繞,靈植密布的庭院。
前方的四角涼亭內,正有一老人品茗,微微抬頭,見是故人拜訪,便邀他落座對弈。
「齊家在找你。」
姜銘尚未飲一口茶水,也未落下一枚棋子,對面的老頭兒就直接開口。
「三卷道君真法。」
「一件准帝器。」
「一顆長生續命丹。」
「百斤起源星鐵。」
騰蛇老妖的手指輕輕一划,二人身前的虛空像薄紙般被撕裂,出現一張靈光四溢的通緝令。
由齊家頒布,映照諸天,每一星域都收到了,上面羅列著姜銘的罪行,闖齊家禁地,殺齊家族人,毀齊家壽宴,辱齊家至尊,種種罪行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齊家......可真捨得下血本啊。」
姜銘的眸光掠過誅魔令,上面印有齊家的族璽,只要提供姜銘的下落,或能生擒姜銘,就可去往齊家領取不同等級的報酬。
「還有呢。」
騰蛇老妖淡淡一笑,旋即,又有多幾張誅魔令浮現,上面字跡猩紅,氣息殘暴嗜血,無疑是妖族的一些勢力頒發的。
「尋姜銘藏身處,可得一條冥土神脈——南沼冥骨窟。」
「殺真陽血體者,可得上品龍魂命骨——無盡海龍宮。」
「有姜銘者下落者,速與我族知會,可有重賞——北疆萬妖淵。」
「姜銘屠我族神子,罪孽深重,萬世當誅,若有線索提供,我族以神血致謝——落羽帝族。」
「.......」姜銘沒說什麼,只是默默記住這些勢力。
什麼落井下石,什麼趁人之危,再正常不過。
畢竟,他和這些勢力有過恩怨,換作是他,一樣會這麼做,既然是敵人,就要斬草除根,不留餘燼。
「它們派了不少的老傢伙出來找你。」
騰蛇老妖並不擔心這一點,它清楚姜銘的修為,足夠解決所有麻煩,但還是提醒了一聲。
「一些人族勢力也被他們聯繫上了。」
「誰?」姜銘的聲音略帶一縷好奇,他視線盯著棋盤,提子落下。
「萬法宗,楚家......」
騰蛇老妖捏著一枚白棋,皺眉深思,道:「具體的詳談,我不得而知,但想你死的人,只多不少。」
說到這裡,或許是想起自己的遭遇,老蛇冷笑數聲。
「你和我一樣,他們,它們,不會讓我們觸及究極領域的。」
「這方天地,乃至諸天萬界,早就成了他們擇日而噬的屠宰園,每誕生多一位究極生靈,他們的口糧就少一分。」
姜銘贊同道:「老先生說過,現在的環境比他那時的已經好上很多了。」
「在他所處的時代,萬族昌盛,星域璀璨,可見數位究極在同一片星空下共存。」
「但現在不是了,人為的原因,讓證道愈發困難,有命去,未必有命活著回來。」
騰蛇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透露著濃濃的落寞,那是掩飾都掩飾不住的遺憾。
在某個時代,它也是名震八荒的異族天驕。
從凡族血脈崛起,一步步殺至巔峰,就差些許運氣,就能問道至高。
終被宿敵一脈的無盡海龍宮所毀,族群覆滅,後代死絕,就連它自己都被吃得屍骸不剩。
活下來的,只有它的執念,也就是現在這副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殘軀。
此後老妖漂泊星空,渾渾噩噩不知多少年,直到墜入生命禁區『祭仙池』,和那裡的主人做了一場交易,又經漫長歲月的修煉,才以此世之姿歸來。
「我的到來,即是為了實現前輩的夙願。」姜銘放下茶杯,表態說道。
「你準備動手了?」騰蛇的心底,燃起一抹希冀。
「嗯。」
姜銘的風格,向來都不是坐以待斃。
比起扮豬吃老虎,他更喜歡的是主動打上門去,掀個翻天覆地,殺個血流成河。
他要戰鬥,他渴望戰鬥。
如果修煉,不是為了擁有純粹的力量,掌握生殺予奪的權力,那他早該找個墳頭,把自己埋了。
「老先生還托我給前輩帶一樣東西。」
就在這時,姜銘打開自己的須彌戒,一樽暗灰色的玉瓶飛出,裡面裝著正在蠕動的神秘液體,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時還在分裂,化作蛇的模樣在嘶吼、撕咬。
「您幫了他的忙,您的毒液被老人家極盡升華過了,這是真正能殺死道君、妖神的毒物,超過你們這一族進化到極限之後的威能。」
姜銘把玉瓶交給騰蛇,並囑咐它要念一段古咒,那是禁區主人親設的禁制,舉世之間,凡有念咒者,皆能免疫至毒。
「來了.....終於來了.....」
老妖接過玉瓶,面露激動之色。
它那瘦骨嶙峋的軀體,觸電般的微顫,笑容隨之冷厲。
「早該死了,早該解脫了,我要殺盡龍宮生靈,我要殺盡那些根深蒂固的王族帝族,我要殺!」
「殺!殺!殺!全都殺了!」
騰蛇喜極了,它等候數萬年,只為這一刻。
昔日它駐足在妖神的境界之前,一足失落,萬劫不復,慘遭數萬年的折磨,哪怕殘軀出世,修至全盛期的戰力,也毫無用處。
它雖能長生,坐看歲月流逝,天地腐朽,可它已然失去了證道的資格,劫海一落,它必死無疑。
半神戰力,就是它的極限。
而它的仇敵,無盡海龍宮,天妖星域的霸主級勢力之一,誕生過四頭問鼎究極的龍神,就連歷代的半神龍妖加起來,也可能超過十指之數,底蘊深厚,是它無法撼動的存在。
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了祭仙池主人的援助,老妖得到究極至毒加持,自信能把龍宮殺穿。
「等我傷勢再癒合一些,我以全盛之姿,拖住龍宮主宰,前輩就有餘力掃滅那些泥鰍了。」
姜銘見老妖隱隱有失控的跡象,立刻勸它冷靜,不可擅自行動。
「我有耐心,我能忍。」
「三萬年,我都等過來了,不差這最後的一時。」
老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色莊重,道:「儘管是交易一場,這份恩情,我永不敢忘,若有來世,定報於你和你背後之人。」
「言過了,前輩,你我也算相識一場,來,以茶代酒,祝您血仇得報。」
「來!——」
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人一妖齊飲。
「不好了!不好了!老爺!!!」
就在這時,此前掌管大堂的陳掌柜,匆匆來報。
他臉色煞白,一路跑至老妖的身前,看了看姜銘一眼,似有所顧忌,欲言又止。
「說。」老妖古井無波地問。
「當朝太子,國師,幾位神將,還有君上,全都來了。」
「他們微服私訪,不知在哪收到的風聲,說館內窩藏著極惡者,有顛覆帝朝的威脅,命我不得亂說,他們就在外面,求見老爺。」
陳掌柜一口氣說完,話語有些哆哆嗦嗦,害怕得語無倫次了。
「慌什麼,區區武夫,也敢興師問罪?」
「我這酒館開業的時候,可還沒有他們的帝宮。」
「你的祖上也跟了我不知多少代,焉能懼怕武夫?」
老妖不以為然。
玄古君皇統御酒館之外的億萬里疆土,它懶得理會,但在酒館之內,它才是唯一的主人。
「喚他們進來。」
「是,是....老爺,小的這就去。」
從始至終,陳掌柜都不敢多看姜銘一眼,仿佛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一樣,和此前的反應判若兩人。
僅是片刻,就有六人齊至。
他們身穿常服,仍有氣宇軒昂,玉樹臨風之姿,身上的貴氣難以遮掩。
居中的那位中年男子,目光如炬,氣血如海,修為最為強大,正是當今的帝朝君皇,武聖中期。
在他身旁的白髮老翁,手持羽扇,慈眉祥目,是主理朝政、武祭蒼天的國師,靈武雙修,兼具無瑕五重天和武聖初期兩種境界,隱隱和君皇不相上下。
剩下的太子,神將們,皆是武聖初期。
「朕乃玄古君皇,見過姜道友,見過前輩。」
武帝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隨行而來的五人,亦是恭敬地問候。
「何事直說。」老妖不耐煩地催促。
「聽聞姜道友,前來拜會前輩,奈何這帝城人多眼雜,久留恐有泄露的風險,朕特此前來告知,給二位提個醒。」
玄古君皇不敢直白地說出逐客令,只是隱晦地提了一句,希望姜銘離開帝城。
被齊家盯上,被一眾人族勢力忌憚,被妖族追殺,姜銘所到之處,都會掀起腥風血雨。
玄古君皇自知無力與那些龐然大物抗衡,只能屈身前來,好好與之商量。
「這裡是我的酒館,該滾的,也是你們。」
騰蛇何許人也?
數萬年的老妖怪,當場聽出弦外之音,很是不悅,呵斥一聲。
「再廢話,我屠了你們。」
「轟隆!」
地面瘋狂龜裂,頃刻化作蛛網狀,前一秒還文質彬彬的六人,下一秒狼狽至極,紛紛半跪在地,嘴角吐血。
騰蛇半步究極的威壓,充斥著整座後院,瘋狂肆虐,讓那六位武修,近乎昏厥過去,難以承受。
「前輩,不必為難他們。」姜銘出言,老妖這才作罷,放過眾人。
「謝....謝過姜道友....」
武皇捂住胸口,喘息連連,他難以想像雙方之間的差距,竟是這等鴻溝。
「我的到來,確實給你們帶來了麻煩。」
「多聊聊吧,不多時,我就要離開始帝城了。」
姜銘理解玄古君皇等人的處境,隨後,他想起一件事情,道:
「半年前,諸位給我一封書信,邀我入玄古帝宮,是何緣由?」
一旁的老妖聽了冷笑,根本不給六人回應的機會,就一針見血地嘲笑:
「還能是什麼。」
「無非是大義那一套,無非是拯救蒼生那一套。」
「你能指望他們有什麼出息?但凡有點血性,也不至於一直樂呵呵地當狗了。」
刺耳的話語,令眾人面色怒紅,他們拳頭死死握住,極力克制自己,萬不可反駁。
「武夫?我看懦夫才是。」
「前輩,您可別欺負他們了。」姜銘知道老妖是給他打抱不平,連連勸誡。
玄古君皇看著姜銘的眼睛,臉上露出一抹複雜之色,這位人間的帝王,看上去並沒有想像中的君臨天下那般自由。
反而像是被逼絕境的困獸,束手無策,左右為難。
「半年前,邀你入宮,是我們見你資質驚艷,有衝擊道君的機會,故想舉一國之力,助你問道究極。」
國師見君上為難,主動開口,把當初邀約的真實意圖,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