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畫和張安世、秦德海這群草包朝臣,根本不是一個段位。
他是真吃過虧、記過打的聰明人。
早前在南城縣衙,他親眼見識過陸峰那鬼神莫測的算計手段,心底早就對這少年忌憚至極。
可眼下大殿局勢徹底白熱化,滿朝文武群情激憤,早已箭在弦上。
就算他心裡百般顧慮、隱隱不安,也根本無力回天,什麼都改變不了!
「父皇!陸峰囂張跋扈,肆意藐視朝堂綱紀、踐踏大夏威嚴!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先按捺不住炸毛的,正是信王李元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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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外祖趙斯,朝堂半數勢力皆在掌控之中,何曾受過這般當眾折辱?
今日這局,他鐵了心要借皇權律法,一舉除掉陸峰這個心頭大患!
「兒臣懇請父皇下旨!由內閣頒下政令,再令陸峰私自發令!」
「以京都百姓取捨定輸贏!若萬民聽他號令,兒臣甘願領罰、任他處置!」
「可若是百姓遵從朝廷政令,懇請父皇嚴懲陸峰大不敬、藐視朝堂之死罪!」
李元喧雖怒到極致,腦子卻依舊清醒。
大夏內閣乃是天下最高行政中樞,總攬朝堂庶務,除軍國大事需聖裁之外,其餘州縣公務皆可自行決斷。
由內閣出面對賭,威懾力、公信力都是最頂級的,勝算絕對穩如泰山!
「臣附議!此子猖狂無度,絕不可再縱容姑息!」
張安世第一個跨步出列,指著陸峰怒聲疾呼,滿眼都是除惡務盡的決絕。
一瞬間,大殿之內過半朝臣紛紛出列附和,聲浪震天。
元康帝看著這群平日裡勾心鬥角的文臣,如今被陸峰氣出了同仇敵愾的武將氣勢,心裡暗自苦笑。
小兔崽子,你這次玩得也太瘋了!
贏了萬事大吉,可一旦輸了,你犯下的是藐視朝堂的滔天重罪!
到時候就算你爹陸驍手握重兵,恐怕也只能起兵逼宮,才能勉強保你一命!
真要是走到那一步,朕和陸驍幾十年的君臣情義,徹底毀於一旦!
元康帝心裡七上八下、暗自發虛,可抬眼看向始作俑者陸峰。
這貨非但半點不慌,反倒對著龍椅擠眉弄眼、一臉嘚瑟。
「陛下!臣也附議!」
「今日臣定要把這群老頑固的臉面狠狠按在地上摩擦,替陛下出盡這口惡氣!」
元康帝當場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直接背過去。
替朕出氣?
朕看你是遲早要把朕活活氣死!
他懶得再看這氣人的混小子,轉頭看向全場最沉得住氣的杜如畫,淡淡開口:「杜愛卿,你意下如何?」
杜如畫臉皮狠狠抽搐了幾下。
還能怎麼說?
現在他敢說半個不字,這群被怒火沖昏頭的文官,怕是當場就要跟他翻臉!
罷了。
既然陸峰執意要玩這場賭局,那他就好好看看,這少年到底藏著什麼底牌。
他混跡朝堂數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難不成還拿捏不了一個毛頭小子?
心念至此,杜如畫躬身沉聲道:「回陛下,臣附議。」
「便依信王所言,內閣與陸小公爺各出一道政令,以京都百姓遵從多寡定勝負。」
「准奏。」
元康帝頷首定論,隨即目光看向嬉皮笑臉的陸峰。
「聽到了?你可有異議?」
「當然有!」
陸峰拱手一笑,眼底精光閃爍,算計拉滿。
「陛下,這賭局絕不能拖!」
「京都本就是這群官員的勢力地盤,咱們一旦拖延片刻,他們立刻就能暗中派人威逼利誘、脅迫百姓站隊!」
「到時候誰敢不聽朝廷的?那這賭局還有半點公平可言?」
這話一出,滿朝大臣臉色齊齊一黑,心裡暗罵:這小兔崽子真是什麼都懂!
他們打的本來就是這個算盤!
元康帝聞言心頭微贊,果然這小子步步算計,滴水不漏!
他故作威嚴,沉聲道:「那你想如何定規矩?」
「簡單!我是敗家子,最擅長的就是砸錢辦事!」
陸峰咧嘴一笑,拋出早已想好的計策。
「效仿古人徙木立信!咱們即刻去東城門外,立一根巨木!」
「內閣出一道令,我陸峰出一道令,誰能把東城巨木完整搬到西城,便能領取重金!」
「規矩卡死!僅限普通市井百姓,江湖武者、寒門士子、官眷雜人,一概不准參與!」
一語落地,整座資政殿瞬間死寂無聲。
張安世、秦德海、樓景隆、李元喧四人當場愣住,滿臉錯愕,徹底懵圈。
就連心思最深的杜如畫,此刻也是大腦宕機,滿肚子疑惑。
扛木頭?
就這麼簡單?
這到底是無腦作死,還是暗藏殺招的連環計?
龍椅上的元康帝更是差點直接從龍椅上彈起來!
他憋了半天,還以為陸峰藏了什麼驚天大招。
結果折騰半天,就這?!
你知不知道朝廷常年賑災賞民、恩惠無數,百姓早已習慣遵從官府?
你拿搬木頭領賞這種小事,和整個內閣的公信力對賭?純屬胡鬧!
「咳咳!」
元康帝強行穩住儀態,瞪著陸峰沉聲提醒。
「陸峰,國事賭局非同兒戲,你三思而後行!」
一旁的李元朗也徹底慌了,連忙上前勸阻:「陸峰,父皇說得沒錯,太冒險了,你再好好想想!」
可此刻的朝臣們早已反應過來,哪裡會放過這千載難逢弄死陸峰的機會?
「陛下!臣以為陸小公爺此計絕佳!」
「規則簡單、勝負分明、省時省力,懇請陛下速速准奏!」
張安世滿臉亢奮,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贏定了!這一次陸峰純屬自掘墳墓,必死無疑!
樓景隆、秦德海緊隨其後,齊聲附議。
滿朝文武再度紛紛站隊,全員等著看陸峰身敗名裂、人頭落地!
陸峰冷眼掃過這群得意忘形的老狐狸,心底暗自冷笑不止。
跟我斗?你們純屬活在夢裡!
平日裡朝廷下發的錢糧賞賜、賑災撫恤,層層經手之後,哪一次不是官員假意施捨、轉頭逼迫百姓原樣奉還?
這群身居高位的權貴,常年身居深宮廟堂,早就看不見民間疾苦!
百姓早就對官府失望透頂、怨聲載道!
反觀自己?
前身雖是紈絝,卻極其講信譽,花錢大方、從不欺壓白拿!
再加上南城以工代賑一事徹底收攏民心,京都百姓信他,遠勝信這群貪官!
「陛下,您就別替他們惋惜了。」
陸峰故作無奈拱手:「這群大人上趕著找虐,咱們成全便是,不值當心軟!」
元康帝額頭青筋直跳,真想抓起龍椅扶手砸死這混小子。
朕是心疼他們?朕是怕你玩脫了,把整個朝堂格局徹底攪亂!
事已至此,眾目睽睽之下,再也無法偏袒阻攔。
元康帝拂袖起身,冷聲下令:「准!」
「擺駕東城!文武百官全員隨駕出宮,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隊!」
「敢私自脫隊、暗中接觸外人者,立斬不赦!」
「資政殿所有內侍宮女,在東城結果出爐之前,膽敢踏出殿門半步,一律處斬!」
幾句話直接封死了所有官員暗箱操作的路子。
嘴上說著不偏袒,行動卻把護短刻在了骨子裡。
陸峰看得暗自讚嘆,皇帝這老狐狸,妥妥的口嫌體正直!
「陛下聖明!」
陸峰由衷拱手一禮。
皇帝帶隊離宮之後,肅穆的資政殿瞬間炸開了鍋。
一眾大臣圍著陸峰指指點點、冷嘲熱諷,殺意盡顯。
「嘖嘖,陸峰啊陸峰,你如今是越來越敢作死了!」
「膽敢挑釁一朝朝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元喧緩步上前,眼底殺意肆虐,嘴角掛滿冰冷嘲諷。
「今日,本王定要取你項上人頭!」
張安世笑意陰寒,上前故作客氣地拱手。
「陸小公爺,能讓滿朝文武親自見證你的結局,也算此生無憾了。」
「有什麼遺言儘管道來,本官力所能及,必幫你辦妥。」
大殿之內鬨笑聲四起,所有人都認定陸峰輸局已定,必死無疑。
在他們眼裡,區區搬木頭而已,朝廷重金懸賞,何愁無人響應?
一個聲名狼藉的紈絝,拿什麼跟堂堂大夏內閣比公信力?
陸峰看著這群盲目自信、井底之蛙一般的朝臣,屬實無語至極。
誰給你們的錯覺,覺得自己穩贏?
你們常年高居廟堂、脫離百姓,根本不知道底層萬民對官府早已徹底寒心!
「老張,話別說太滿,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陸峰背著雙手,悠哉笑道。
「當初東虞使團耀武揚威,你們也是這般篤定,最後呢?」
「還不是被我逼得跪地認錯、俯首認輸?」
舊事被當眾揭開,張安世、秦德海臉色瞬間鐵青難看。
「牙尖嘴利,毫無用處!」
「今時不同往日,今日滿朝文武為證,你一旦落敗,必死無疑!」
秦德海冷聲呵斥,滿眼不屑。
陸峰懶得理會這群跳樑小丑,轉頭看向全程冷眼旁觀的杜如畫,戲謔開口。
「老杜,帶一群青銅隊友沖高端局,是什麼體驗?沒被這群豬隊友氣死,算你心態好啊!」
全場也就杜如畫一人值得忌憚,僅此而已。
杜如畫淡淡一笑,神色平靜無波:「小公爺不必誅心,這群人,本官從未放在眼裡。」
這話一出,滿殿官員笑容瞬間僵死,全員一臉黑線。
杜如畫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本官心中尚有一事不解,還請小公爺解惑。」
杜如畫拱手從容發問。
「小公爺向來無利不起早、步步謀利。」
「此前對陣東虞使團,你尚且藉機賭約牟利無數。」
「今日賭局賭上身家性命、殺頭大罪,你卻分文好處不求,這不合你的性子。」
陸峰心裡暗笑。
好處?
這一局的好處大到你們根本想像不到!
只要他今日贏下對局,就能徹底撕碎朝堂公信力的遮羞布!
屆時皇帝忙著重整朝綱、整頓吏治,根本沒空算計拿捏自己!
他就能徹底逍遙自在、安心發育!
這種長遠大局,傻子才會當面說出來!
陸峰故作神秘一笑:「無可奉告,這是秘密。」
眾人聞言盡數冷笑,只當他是無話可辯、故作高深,心裡已然給陸峰判了死刑。
「陛下起駕!百官隨行!」
孫太監拂塵一甩,高聲傳旨。
一眾朝臣陸續動身出宮,李元喧途經陸峰身側之時,腳步微頓。
陸峰率先開口,笑意玩味:「李老四,提前備好一萬兩白銀。南城基建正是用錢之際,你這贊助,我收下了。」
李元喧壓低聲音,森冷刺骨:「要錢?只怕你今日沒命花!本王必殺你!」
「隨時恭候。」
陸峰挑眉一笑,底氣十足。
「剛好我收服了天星樓頂尖高手,今日正好拿你試試刀法!」
聞言,李元喧渾身猛地一僵,眼底瞬間湧上極致忌憚。
天星樓!
那是只要出價夠高,不懼權貴、甚至敢刺殺帝王的恐怖組織!
區區一個皇子,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陸峰,你敢危言聳聽!」
一直沉默看戲的李元朗快步上前,滿臉疑惑。
「一根木頭賭上滿朝文武,你到底哪來的底氣?膽子也太大了!」
啪!
陸峰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太子後腦勺,一臉囂張。
「怎麼?敢質疑你峰哥?」
「現在趕緊誇我!峰哥牛逼、峰哥蓋世無雙!」
話音未落,李元朗反手一巴掌拍回陸峰頭頂,力道不輕不重。
「沒大沒小!」
「趕緊給本宮認錯,好好解釋清楚!」
「臥槽!李元朗你飄了!」
陸峰瞬間炸毛,咬牙切齒。
「敢動手打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說罷他抬腿就追,因為身上有傷不敢快跑,跑起來姿勢滑稽,活像一隻撲騰的鴨子。
宮牆角落,皇后帶著李星兒靜靜佇立,將這滑稽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莞爾失笑。
「母后,父皇讓我們打探陸峰的心思,要不要上前攔住他們?」
李星兒小臉微紅,輕聲發問。
「不必。」
皇后輕輕搖頭,眼底眸光深邃。
「此子行事天馬行空、從不循規蹈矩,就算攔下也問不出什麼。」
「你父皇看似放任他胡鬧,實則是在試探他的深淺。」
「如今看來,這少年城府謀略,深不可測,連陛下都難以掌控。」
她轉頭看向滿臉嬌羞的女兒,輕聲打趣。
「你心思早就不在深宮了,去吧。」
「看上的人,就早點下手,不然遲早被旁人搶了。」
「這等天之驕子,你玩不過他,能留住便是福氣。」
李星兒俏臉瞬間緋紅,羞澀垂首,心底早已小鹿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