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濛濛，微風習習。
唐風就這麼抬著頭，眼神不躲不避，看向站在三級台階上的王爍。
大頭少年看了看唐風，眼睛一亮，上前兩步，靠近了唐風，向王爍抱拳道：「師兄，我想學鍊氣功法。」
王爍聲音低沉：「你們要想清楚，學鍊氣，一年半載不說，恐是三年五年都未必有什麼成就。而學煉體，快則三五月，慢則一兩年，你們就遠異於常人。」
唐風道：「我就學鍊氣。」
錢是一分都掏不出來了，至於煉體也好，鍊氣也罷，能學什麼就學什麼，他不挑。
也沒有挑的資本。
王爍往右側一指：「進這道門，過兩個院子，尋到一位五十來歲老者，他便是武館教鍊氣的師父，見了他，學不學在於你們。」
唐風抱拳，道一聲謝，向小門走去。
大頭少年急忙跟上。
王爍補充道：「如果想通了可以回來找我。」
唐風回頭一瞥，王爍的話有點奇怪，什麼叫學不學在於我們，什麼叫想通了？
教鍊氣的師父是個妖怪不成？
進入小門，大頭少年快走幾步：「兄弟，我叫王大頭，你叫什麼？」
「唐風。」
唐風看向王大頭，這個名字倒是取得很貼切。
「唉，我沒錢，這五兩銀子都是爹媽半湊半借的，我家就在縣城裡，家裡還有個妹妹，今年十三歲了。城裡的老虎幫有個堂主看上了我家妹子，逼了我們好幾回。」
王大頭是個直腸子，唐風什麼都沒問，對方就一口氣說了一串。
「我們湊錢給了這個堂主，他消停了一段時間，前幾天又找上門了。俺爹沒有辦法，又因我打小聰明，便湊了五兩銀子讓我來習武，只要學了武功，突破了煉體第一層，老虎幫也輕易不敢招惹。」
「可沒想到……」
王大頭說著話，眼眶就紅了。
唐風拍拍他肩膀，道：「我相信只要有恆心，無論學什麼都會有出頭之日的。」
王大頭點頭道：「嗯。」
按照王爍指引的路，果然看到了一名五十來歲的枯瘦老者，他躺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握著杆大煙槍。
此刻他正吸著煙，吸一口，煙槍上的菸絲頓時泛紅，這口氣好長，半晌後，菸斗里的菸絲都已經化成了灰。
他一口吸畢，嘴裡徐徐吐出煙霧。
這口煙霧之多，在他頭頂緩緩上升，就像一陣裊裊炊煙。
一口就是一斗煙。
老者翻轉菸斗，在石階上輕輕一敲，菸灰隨風而散，抬眼看向唐風二人，詫異道：「你們這是……迷路了？」
唐風急忙道：「我們是來習武的，學鍊氣之法。」
老者更是驚訝，看看二人，疑惑道：「王爍小子沒有給你們說清楚？現在朝廷都提倡煉體，鍊氣只是小道爾。」
王大頭心直口快：「二師兄說清楚了，只是我們沒錢煉體。」
老者啞然失笑：「是了，煉體的確費錢，尋常人家供一名煉體武夫，比養兩頭耕牛更費錢。除了拜師費，要花錢買肉食、藥材，一旦銀子供應不上，破關之難便如天塹。」
他似笑非笑看著唐風二人：「我這裡的確教鍊氣，可這麼多年並無一個弟子，你們可知為何？」
不等他們回答，老者自顧自說道：「因我所教鍊氣功法，叫做純陽童子功，顧名思義，練習之人需保持童子之身，除非練到化境，否則一旦破身，陽氣外泄，輕則散功，重則癱瘓，淪為廢人。」
？？？
唐風二人面面相覷。
老者臉上笑意更濃，看向二人：「你們可要想清楚。」
王大頭想了想，問道：「可以學別的麼？」
老者臉色一沉：「在我這裡，不是看你們想學什麼，而是看我會什麼。老夫練功四十年，就只會童子功。」
呃呃呃。
兩人愈發無語。
這可是一件大事，先不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句老話，一旦學了童子功，就連勾欄聽曲都只能聽素曲。
這比太監上青樓更令人煩惱。
唐風心念一動，問道：「練到化境就可以了？」
老者點頭道：「純陽童子功練到化境，周身功力運轉自如，便如你的血肉一般，生生不息，再也無法消散，陽氣外泄便也無關緊要了。」
唐風舒了一口氣，好歹有個機會，問道：「那……請問前輩是否到達化境？」
老者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道：「煉體分為銅皮、鐵骨、銀血、金身、不滅五大境界，鍊氣也有聚氣、凝罡、化元、通玄、天人五境。所謂化境，指的便是化元境界。」
「老夫鍊氣四十年，如今乃是凝罡三段。」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聲音陡然拔高，似乎頗有些自豪。
唐風心裡默想一遍，覺得這句話不應該令人自豪才對，又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不由失笑道：「才第二境？」
「混帳，鍊氣之難，遠大於煉體，和人的體質、悟性、氣運、機緣無不息息相關，任憑哪一個環節有所欠缺，都會止步不前。老夫進階凝罡三段，那也是去年的事，當時青州府多位高手紛紛到此處替我道賀。」
聽到這裡，王大頭苦楚道：「我……唐大哥，我……還得傳宗接代，我不學了。」
唐風也是暗暗嘆了口氣，這件事真令人無語，原主也是一脈單傳啊，萬一學不到化境，豈不是要絕後？
思來想去，他終於道：「我學。」
老者和王大頭都睜大了眼睛：「當真？」
唐風咬牙道：「當真。」
五兩銀子，不能白花。
老者確認道：「你不用傳宗接代？」
「當然要。」唐風緩緩道：「可我相信我能學到化境。」
自信是一回事，關鍵是已經花了所有積蓄，不能浪費啊，先學了再說。
老者看向王大頭，道：「老夫也給你個機會，你去尋王爍，就說是我說的，免了你五兩學費，讓你學三個月的金剛樁，至於學成與否，就看你的造化了。」
王大頭大喜過望，急忙道謝：「謝過前輩，前輩大恩，我終生不忘。」
唐風急了，這不對啊，急忙說道：「前輩，我……」
「老夫多年來沒有尋到傳人，你就先跟我學，學不會了再說。」
唐風頓時無語。
王大頭興沖沖向唐風道：「唐大哥，你一定可以的。」
唐風苦笑一聲：「你也好好學，爭取三個月突破。」
王大頭又向老者抱拳，小跑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