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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克萊因之死

2026-08-31 23:07:15 作者: 管殺不管填
  雖然最大的麻煩已被消除,但排查隱患的工作遠未結束。

  首先,沃爾夫的公寓還需要瓦爾特親自再搜查一遍,以確保萬無一失。不過,這件事並不急迫,因為霍夫曼已對該公寓下達了封禁令,並安排警力全天候看守。保證在警察總局的瓦爾特-科勒法醫最終確認死因之前,沃爾夫的公寓將處於絕對的封鎖狀態,沒有人可以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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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完成屍檢的瓦爾特繼續待在法醫辦公室里,等待著有人傳達克萊因的死訊。直到沃爾夫死後的第二天,瓦爾特才終於等來了克萊因的消息。

  下午兩點多,12分局的人向警察總部打來電話,宣稱該分局的羅恩·克萊因警長今天中午在自己的住所墜樓,當場死亡。現場已經封鎖,依照內部程序,警務內部的案件必須交由法醫辦公室的人到場勘驗。

  在掛掉電話之前,瓦爾特還刻意詢問了屍體的位置。12分局的人說,依照規矩,克萊因警長的遺體目前停在樓下的空地上,屍體還使用帆布蓋上了,就等總部法醫抵達後才能移動。

  10分鐘之後,瓦爾特拎起那隻深棕色的醫生皮箱,搭了一輛警用馬車過去。今日,甘納特上午已隨刑警隊出警,事實上瓦爾特也不準備叫上他。

  克萊因住在克羅伊茨貝格區一棟老式公寓樓的四樓。那棟樓臨街,正面外牆刷了米黃色的塗料,但年久失修,好幾處已經斑駁脫皮。

  瓦爾特到的時候,樓下已經拉了一道警戒線,好幾個穿制服的警員站在線外,阻攔趕來圍觀看熱鬧的鄰居,以及聞到血腥味的各路報社的記者們。

  瓦爾特下了馬車,走過去,他亮出證件,直接跨過警戒線,走到那塊帆布旁邊蹲下來,掀開一角。

  克萊因的身體呈不自然的扭曲狀,仰躺在地面上,頭部右側著地,顱骨有明顯的變形塌陷,地面的水泥上有大片暗紅色的浸潤痕跡,已經半幹了。

  瓦爾特蹲在屍體旁邊,先伸手摸了一下頸側動脈和腋下的體溫,結合屍僵程度,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在上午十一點到中午一點之間,這與報案時間基本吻合。

  隨後,他站起身來往上看了看。四樓陽台的位置缺了一整段欄杆,缺口處露出的牆體上有幾個空洞,孔洞邊緣的灰泥呈現不規則的剝落狀,隱約能看到裡面鏽蝕發黑的螺絲套管。


  瓦爾特將視線移回地面,在屍體附近找到了那截斷裂的欄杆。它大約兩米多長,鑄鐵材質,表面覆著深褐色的鏽層,一端還連著已經脫出的螺絲和殘餘的膨脹套管,套管邊緣掛著牆體上帶下來的灰泥碎塊。

  欄杆落在屍體側後方大約兩步遠的位置,落地時把水泥地面磕出了一小塊凹痕,邊角處還有新鮮的金屬刮擦印。

  觀察了一會兒,瓦爾特拎著包,沿著樓梯來到了四樓。此時克萊因公寓的大門虛掩著,外面有警察把守,裡面沒有其他人。

  至於克萊因的遺孀以及孩子們,目前集體安置於12分局的臨時安置室里。這既是保護,也算做軟禁,直到總部法醫確定最後的結果。

  毫無疑問,瓦爾特的言行舉止已在潛移默化中,深刻影響著柏林警方的破案方式。其中一點,就是對案發現場的保護,那是法醫沒有抵達現場前,任何人不得移動或是搜查屍體,除非遇到不可抗拒的因素。

  其次,警戒線的使用,就是用粗黃麻繩拴在路燈柱、院牆鐵柵欄、樹幹、建築牆角,圈出大致範圍。當然,麻繩上會掛上各種醒目的警語,諸如「警戒線內、禁止入內」,「破壞警戒、依法嚴懲」等。

  此外,但凡家庭伴侶遭遇到傷害,第一懷疑的對象,就是丈夫、妻子、情人,或是其他家庭成員。這倒不是柏林警方的偏信,而是有警局檔案員整理了這10年以來的卷宗,發現大柏林地區的重大案件中,約78%的謀殺案都符合科勒法醫總結出來的規律……

  進了門,瓦爾特穿過客廳走到陽台門口。陽台整體不大,大約兩米寬,地面鋪著廉價的水泥花磚,邊緣有裂縫。

  靠外側的幾處鑄鐵欄杆,已從牆體根部整個脫落了,只剩兩端各留了一截殘留的立柱。斷口處能看到螺絲杆和螺母的殘骸,顯示金屬嚴重鏽蝕,螺紋已經被氧化層填平了大半。

  瓦爾特慢慢蹲下,用指節叩了一下牆體上的螺絲孔,灰泥和鐵鏽的碎屑簌簌地往下掉。又查看了剩餘那幾根立柱的固定狀況,其中兩根用手輕輕推一下就有明顯的晃動,螺母因為嚴重腐蝕,其咬合力已經松到了可以用手指擰動的程度。

  瓦爾特心中暗嘆,這種從內部朽壞的程度絕非自然形成。老刑警出身的霍夫曼,其手段老辣,令人膽寒,整個布局也做到了滴水不漏。他多半是提前潛入了克萊因的公寓樓,將稀釋過的強酸順著鐵欄杆的管道縫隙緩慢注入。


  很快,原本就已經不怎麼堅固的金屬與螺絲,在酸液的侵蝕下從內部朽壞。而這幾天柏林一帶連綿不絕的春雨,更是成了他最完美的幫凶。這雨水不僅沖刷掉了所有人為破壞的痕跡,還讓欄杆呈現出一種年久失修的自然鏽蝕感,徹底掩蓋了即將到來的殺機。

  一陣馬蹄聲後,又有警用馬車停在公寓門口,兩名警局的助手搬下沉重的橡木器材箱,這是瓦爾特申請的專業照相師團隊到了。

  很快,一名專職照相師取出德國產的「高茲相機」,展開黑色皮革皮腔,牢牢固定在三腳架上。一塊厚重的黑色亞麻蒙布,將他的頭部連同相機的後背一併罩住。

  庭院裡的旁人只能看見蒙布下面,照相師後背的隆起。此時,照相師正在布罩之內轉動調焦齒輪,磨砂毛玻璃上映出顛倒的畫面:石板地上的屍體與散落斷裂的鑄鐵欄杆。

  不久,照相師將裝好玻璃干版的木暗盒卡入機背,輕輕抽出黑色遮光滑板。隨後,他捏緊橡膠氣囊快門線,指尖一壓。一聲極輕的咔嗒,曝光完成。

  照相師把遮光滑板推回原位,並在暗盒側面用鉛筆寫下:威廉大街6號公寓,陽台墜落,第三號。

  當然,這些玻璃底片還需帶回警察總局的暗房沖洗。

  眼下的這台相機固然笨重,架起來也頗費周折,但它能呈現出無可挑剔的畫質,用來定格物證的各種細節,再合適不過了。

  相比之下,之前偷拍露台咖啡館的那台「便攜相機」,雖然拿起來就能拍,也不用蒙黑布,可以在街頭偷拍。

  但後者的缺陷同樣明顯:它有些挑剔環境,哪怕是在陽光明媚的午後,拍出的畫面依然顯得粗糙,常常拍上幾次甚至十幾次,才能捕捉到一張清晰的照片……

  瓦爾特在記事本上畫了簡圖,標出了脫落位置,又沿著欄杆斷口的邊緣看了看斷裂面。氧化層分布均勻,未見新鮮的機械挫傷痕跡。

  這表明斷裂是在突然受力的情況下,沿著已經鏽穿的螺紋處齊根脫出的,絕非預先被鋸斷,或是臨時遭遇其他人為破壞所致。

  做完陽台上的記錄,瓦爾特下到一樓地面,重新走到屍體旁邊。

  趁著照相師更換底片,準備上四樓的間隙,瓦爾特重新蹲下身,檢查了克萊因的雙手和指甲。掌心和指縫裡沒有鐵鏽或灰泥的殘留,指甲完整,沒有抓握欄杆時留下的摩擦痕跡,也沒有試圖撐地緩衝的擦傷。

  下一刻,瓦爾特示意照相師上前,先是將鏡頭對屍體雙手和指甲,然後又准地面欄杆斷裂處,分別補拍了幾張特寫,並叮囑對方前往四樓陽台拍攝的時候,注意腳下安全。

  上述種種跡象說明:墜落髮生得非常突然,當事人在失去支撐之前沒有任何準備動作,身體是直接垂直落下來的,而不是側翻或跳躍。

  所以,一切都應該是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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