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住在滕珀爾霍夫區一棟老式公寓樓的四層,這裡樓梯間裡的照明,依然是危險的煤氣燈,夜裡發出昏黃的光,照得牆上的灰泥裂縫一明一暗。
依照規定,每當傍晚時分,樓棟的管理員會統一點燃,凌晨統一熄滅,住戶自己不能開關。因為這裡居住的,大都是政府的基層公務員,作為福利的一部分,柏林市政廳在去年的這個時候,拿出來一筆錢,給這一片「公務員小區」的樓梯間,加裝了一個簡易的燃氣自動點火裝置。
夜裡8點左右,瓦爾特摸到霍夫曼家門前,但他沒有立刻敲門,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那是霍夫曼和他懷孕中的妻子,以及他們2個孩子,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儘管瓦爾特不想聽,但仍舊聽到霍夫曼夫妻的一些對話內容,儘是柴米油鹽的家常事,還有兩個孩子在學校里的表現,以及考試成績等等。
瓦爾特很是耐心的,等到那些聲音稍稍安靜下去,這才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霍夫曼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當他看到瓦爾特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沒有馬上讓開,他目光在走廊的暗處警惕掃了一圈,確認只有瓦爾特一個人,才把門拉開,讓訪客進門。
霍夫曼的家僅有兩間臥室,夫妻占一間,兩個兒子擠一間,於是眼前的客廳,就成為霍夫曼的臨時辦公室兼書房。
客廳不大,一張老式的舊沙發靠著牆放著,茶几上擺著一隻空空如也的咖啡杯和幾份攤開的警局卷宗。瓦爾特掃了一眼,大都是盜竊鬥毆的治安案件。
霍夫曼把卷宗合上推到一邊,示意瓦爾特在沙發上坐下。身為主人的他自己沒有坐沙發,拉了一把木椅子坐在瓦爾特的對面。
霍夫曼警長,哦不,應該是霍夫曼代理警督,比之前要瘦了一些,顴骨下面的線條更明顯了。不過,這位老警長的精神狀況很好。在第二分局代理督察的位置上,他已經坐了快兩個月,應該完全適應了。
不過,要從代理督察,轉正到主管督察,霍夫曼還需要再熬上十個月,沒辦法,這是吃了學歷不高的虧。如果是大學學歷提拔起來的代理督察,試用期一般就是兩三個月,而霍夫曼需要一整年的時間,期間還要接受各項考核。
「你這大晚上來找我,不是來喝咖啡的吧。」儘管嘴上打趣,霍夫曼還是讓臥室出來的妻子,去廚房煮上一壺黑咖啡。
瓦爾特沒有接下男主人的話,他趁著霍夫曼妻子在廚房的空隙,低聲問道:「12分局的羅恩·克萊因,你熟悉嗎?」
霍夫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說:「羅恩·克萊因?認識不算深,但見過幾面。他之前一直在第二分局,這人形象不佳,能力也一般,只是藉助他那當姐夫的齊默曼警督的幫助,在1年前調到了12分局,順勢升了半級,成為資深警長,你問他……」
話沒說完,霍夫曼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
齊默曼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第二分局的資深督察,自己的前任,也是霍夫曼的仇敵。至於兩人的仇恨根源,已經不重要了,那是無法化解。
所以,瓦爾特和霍夫曼聯手布過一道局,把那個傢伙從督察的位置上掀了下去。用的手段是第二分局那邊,幾樁好些年未結的舊案底,還有一筆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大額開銷,以及可能涉嫌分局內部貪腐的帳目。
不久,在瓦爾特的安排下,上述材料的所有證據鏈,被《柏林日報》全文刊登出來,引發了社會輿論譁然。而身為第二分局負責人的齊默曼督察,也不得不被停職,接受警察總部的審查。
依照警察內部的傳統規則,齊默曼將會離開柏林,可能被調到布蘭登堡鄉下一個小分局「養老」。然而事後的劇本走偏了,生性剛烈的齊默曼居然選擇在辦公室自殺……
霍夫曼站起身,從懷孕妻子的手中,接過咖啡壺,給客人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霍夫曼妻子給瓦爾特打了招呼,就轉身進了孩子們的房間,督促他們早點睡覺。
等到孩子們的房門關上,霍夫曼端著杯子嗅了嗅咖啡的香氣,問道:「羅恩·克萊因跟你之間有過正面接觸嗎?」
瓦爾特搖了搖頭,說:「暫時還沒有,但在今天下午的時候,我與《柏林日報》記者,保羅·沃爾夫見過面,談及了一樁案子……」
瓦爾特將他與沃爾夫交談的內容,向霍夫曼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一遍。
霍夫曼把咖啡杯放在茶几邊上,他想了想,接著問:「所以,你懷疑那個記者是因為要營救老友,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接受克萊因的交易,暗中給你設下了一個圈套?」
瓦爾特不以為然的笑了笑,說:「所謂的知情不知情,都已經無所謂了。」
霍夫曼回應道:「如果你需要進行一些善後的事務,我隨時隨地可以提供協助。」如今的霍夫曼與瓦爾特早就綁定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瓦爾特搖了搖頭,說:「先不著急,我只是打個預防針,讓我們心裡有個底,而且現在還沒到那一步。是的,我需要確認跟沃爾夫碰面的那個人,是不是克萊因本人。
下午的時候,我尋了一個街頭攝像師,讓他在街對面的露天咖啡館,蹲了整個下午,拍了不少照片。照片還沒洗出來,明天上午才會送到我手上。」
霍夫曼往沙發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沉默了片刻。
「克萊因如果真是在替齊默曼找麻煩,那他找上你的記者朋友,這條路走得不算聰明。克萊因要麼不知道沃爾夫跟你的關係,要麼就是知道了沃爾夫決定要背叛你。」
「嗯,我明天會在警局裡,先等到那些照片,之後再做最後的決定!」說完這句話,瓦爾特隨即起身。
霍夫曼點了點頭,他沒站起來送客。
周一上午,瓦爾特早早的來到柏林警局,他先是向大廳的值班警察交代了一句,說如果有攝像師來找自己,請務必在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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