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索爾德的主要問題,不在於工作方面,而在於其私生活的不檢點。這位72歲的老爺爺不僅包養有好幾個情婦,還生下了私生子。
需要說明的,普魯士軍官團有極強的榮譽法典,這東西比其現行的帝國法律還要重要。對於包括軍醫官在內的現役軍官而言,他們的婚姻有著極其嚴格的審查制度。
但凡軍官結婚都必須提前上報,上級需要政治審核女方及其父母的出身和品行。而且依照規定,不能隨便娶身份不匹配的女性,尤其是女僕與站街女。
一旦公開的婚外情,公然包養情婦,以及私生子被公開,就將成為軍官的巨大榮譽污點。如果上述醜聞鬧大了,進入社交圈,被報紙曝光,那麼涉事軍官會被要求辭職,以及強制退役。至於情節嚴重的軍官,還要接受「榮譽法庭」的審判,甚至會被剝奪軍官身份。
當然,這裡要劃出一個重點,明里暗地的規則不是禁止私下偷情,而禁止的是「鬧出來」。那是軍法本身,不會單純因為私下外遇就會被判刑。所以,懲罰來自軍官的榮譽法庭,屬於名譽懲戒,不是刑事坐牢。
自從瓦爾特讓沃爾夫盯上洛伊索爾德之後,普魯士軍官團的「榮譽法典」像一道無形枷鎖,慢慢懸在總司長洛伊索爾德頭頂。
只要這件事泄露出去,不需要軍隊「榮譽法庭」的法庭審判,只要流言傳入上流社交圈,傳到皇帝隨員的耳朵,榮譽法庭便會找上門。
那麼洛伊索爾德數十年的軍旅仕途、貴族姓氏、家族名譽,全部會化為烏有。嚴重的,他會被強制退役,剝奪軍官身份,淪為整個柏林貴族圈的笑柄。
基於此,很多高級軍官擁有情婦,甚至存在私生子,但是必須嚴格保密,不能公開承認,不能帶到上流社交場合。
通常來說,私生子一般不會記入家族,不能繼承貴族頭銜;可以私下給錢撫養,但絕對不能公開。最好的情況,就是妻子不追究,社交圈不傳播,報紙不報導,知情人不舉報,如此一來,軍隊也會假裝不知道。
當沃爾夫獲得的醫務司總司長洛伊索爾德的隱私報告,通過瓦爾特之手轉交到舍寧上校時,後者確實犯了難。
毫無疑問,這份隱私報告一旦外泄,洛伊索爾德鐵定會引咎辭職,但後續反噬也會相當的嚴重。一旦鬧大了,勢必會影響舍寧上校接班總司長一職。
無論有沒有證據,「舉報者的挾私報復」就會立刻扣到舍寧的頭頂,甚至還會打上「醫務司叛徒」的政治標籤。
基於自身的利益考慮,舍寧才堅決反對將總司長洛伊索爾德的私德問題,放在《柏林日報》上進行大肆曝光。
當然,這種小事情難不倒瓦爾特,尤其是他還有另一個秘密身份,政治科的醫務顧問。
之前,瓦爾特從費舍爾督察那裡獲知一個消息,行動3組從一個無政府組織那裡,查獲了一批文件,其中大部分屬於政治宣傳品,還有一部分是該組織對政府官員的秘密調查,暗中拉攏,以及事後勒索的信件。
當天夜裡,瓦爾特就將沃爾夫撰寫的那份秘密調查報告,直接安插放在政治科查封的那一堆證據裡面。
依照政治科的相關規定,但凡涉及普魯士軍政要員的黑料,必須第一時間轉送給柏林衛戍司令部,交給德皇的絕對心腹,凱塞爾將軍來決定最後取捨,是否向德皇威廉二世進行匯報。
毫無疑問,身為戰爭司總司長兼首席御醫的洛伊索爾德中將,絕對算得上是帝國軍政體系中的核心要員。沒過多久,一份詳盡羅列其種種不堪行徑的密報,便被呈遞到了威廉二世的案頭。
德皇翻閱完那份報告,頓時面色鐵青,他將自己反鎖在書房內,整整一個小時沒有露面。待他再次現身時,只留下了一道密令:將洛伊索爾德的所有黑料即刻銷毀,而曾經風光無限的首席御醫,也被剝奪了踏入城市宮的資格。
……
回到眼下,瓦爾特與沃爾夫二人坐在咖啡館裡,面前各放著一杯重新續上來的咖啡。
沃爾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似乎是想到什麼,然後放下杯子,說道:「那天晚上,你的表演相當夠火候。我後來在報社看到那個見習記者交上來的原稿,他寫到你靠在樹上,後滑落地面,帽子扔在旁邊,頭髮也是凌亂。我還特意把他叫過來聊了幾句,我問他,你當時的臉上有什麼表情。他說看不太清楚,路燈的光線不夠亮,但感覺不像是真醉了,更像是身心疲憊。」
瓦爾特笑了笑,並沒接下這個話茬,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好在他並不介意。
「說吧,到底有什麼事,待會兒,我還要趕回柏林警局加班。」
沃爾夫先是看了瓦爾特一眼,然後又四下望了望。
「是的,我今天約你出來,的確有重要事情,請你幫忙。」
瓦爾特也沒吭聲,等著沃爾夫繼續往下說。
「我有一個叫羅姆的朋友,波蘭裔的出版商,在柏林東區開了一家小出版社,做了七八年的生意。一開始的時候,主要出一些文學方面的書籍。
當然,為了賺錢,他也會搗鼓一些有關民主政治類的小冊子,而這些都是得到了新聞審查部門的簽字蓋章,完全合法合規。總體上,羅姆的政治立場屬於中間偏左,絕對不會鼓動與製造任何形式的叛亂。
然而在前陣子,12分局的警察查了他寄往聖彼得堡方向的幾個包裹,裡面有一些政治印刷品,依照俄國那邊的標準算是非法出版物。傳聞政治科也注意到了,不過在那個時候,無論是警局還是政治科,都沒立案。原本羅姆本人也以為沒什麼大問題,頂多是罰款而已。
可就在昨天的這個時候,你們12分局的人突然逮捕了羅姆,並在當天下午,將整個案件及羅姆等人,移交到了政治科。」
瓦爾特一聽就頭大了,那是政治科內部劃定的嫌疑犯的幾個雷區,沃爾夫的朋友羅姆居然都觸碰了:波蘭裔、政治出版物,還有俄羅斯。
如今的柏林,只要不公開反對皇帝,不反對帝國,警察局和政治科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方面是管不過來,更重要的是懶得管。
然而羅姆屬于波蘭裔,身份本來就敏感,加上向聖彼得堡那邊,郵寄一些極左派的政治出版物,一旦有人真想拿他和他的出版社開刀,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脫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