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朔朝著一眾家丁使了個眼神。
家丁們會意,弓箭引而不發。
眼瞅著吊睛白額虎走到村民屍體前,趙朔拉弓如滿月,一支流星箭電射而出,深入大蟲腰腹。
大蟲吃痛,扎著箭慌忙逃竄。
牛二帶頭賀道:「少爺好箭法!」
趙朔面上春風得意:「我這一箭命中要害,它跑不了多遠。」
說罷,他翻身上馬,朝著一眾家丁笑道:「今天誰先抓住大蟲,我重賞。」
家丁們大喜,紛紛上馬下坡,策馬追逐大蟲。
虎皮珍貴,但要是身上箭孔多了,價值會大打折扣。
所以看到趙朔一箭命中要害後,家丁們皆是回弓不射,只待它流血而亡。
倘若趙朔沒有射中,家丁們就該亂箭齊發,以免大蟲受驚後無傷跑路。
趙朔自己沒有任何要下坡的意思,而是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欣賞這場追逐大戲。
牛二策馬來到身旁,卻聽趙朔笑道:「你也去吧。」
牛二笑著回道:「少爺,我就不去了吧。若是我也去追大蟲,您身邊可就沒人護衛了。」
趙朔此刻心情大好:「便是放眼整個孟塘縣,無論是刀劍拳腳、還是弓馬騎射,也就少陽能與我比肩。你放心大膽的去,便是再來一隻大蟲,我也能當場將它射翻!」
牛二環顧四周,見周遭空無一人,連只野雞、野兔都尋不見,便應聲道:「少爺,那牛二去了。若是有警,您就用穿雲箭通知,我等立刻回援。」
他們談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雖然隔了幾十步,羅澤在樹上聽得清清楚楚。
『好機會。』
他悄悄從身後取出長弓,旋即伸手去箭壺中摸箭。
戰箭自箭壺中抽出一半,又被他緩緩推了回去。
『不行,落葉村的獵人,有戰箭的屈指可數。相比之下,羽箭常見的多,幾乎人人都有。』
羅澤換了一支羽箭搭到弓上。
既然是暗殺,自然要想方設法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在樹上等了盞茶功夫,確認牛二等人已經走遠,才緩緩引弓。
『此處距離趙朔約莫四十步,必須一箭命中要害。否則,他滾下坡去,不好補刀。萬一讓他射出穿雲箭,麻煩就大了。』
羅澤銳利的目光如同瞄準鏡一般,落在趙朔的脖頸上。隨後漸漸下移,對準後背,直指心臟。
如果先前沒有售賣那隻朝陽豹,脖頸永遠是他的第一選擇,因為沒有防護。
若是攻擊其他部位,萬一對方有什麼貼身護甲,傷害可能會不夠。
這就是他一開始會去摸戰箭的原因。
不過,羅澤剛剛在樹上仔細觀察過趙朔。他的錦衣之中並沒有厚重的鎧甲。即使有貼身軟甲,在這種距離下,羽箭一樣能射穿。
寒風驟起,吹得林木簌簌作響。
趙朔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樹上枝葉顫動,並未發現什麼異常,便繼續回過頭去看一眾家丁圍捕大蟲。
此時已經有兩三個家丁追上大蟲,丟下繩索進行合圍。
想來要不了多久,他們便能將大蟲抓回來。
『這場賭約,我贏了。』
趙朔嘴角微挑,一臉得意。
卻聽身後「咻」的一聲箭響,他還來不及反應,便是身子一僵。緩緩低下頭去,卻見一個箭頭從胸口穿出.....
趙朔直愣愣地從馬上摔倒在地。馬兒受驚,跑出幾十步開外。
羅澤一箭得手,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樹上跳了下來,欺近身旁。
略一摸索,從趙朔腰間摸出一個錢囊。
打開掃了一眼,銀錢約莫二三十兩,還有一個五兩的金元寶。
此間金銀比是一比八。一個五兩的金元寶,便是四十兩銀子。
『比起打獵,還是殺人來錢快。』羅澤心中一喜,將錢囊收好,『可惜是黑錢。』
碎銀他倒是可以慢慢花,但是這種大額的金元寶,暫時是用不出去了。
驀地間,羅澤耳廓一動,循聲望去,看到不遠處的叢林中有所動靜。
『此地不宜久留。』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快速返回樹上,憑高望遠,觀察四周。
動靜聲若是野獸發出的也就罷了。萬一剛剛的事被人撞見,他可以趁機滅口。
羅澤在樹上目測趙朔和叢林間的距離,差不多有一百餘步。以他的眼力,這種距離是能看清人面容的。但是普通人在這種薄暮時刻,根本不可能看清面容。
不多時,一個人影從叢林中走了出來。
羅澤看得親切,竟是失蹤多日的杜遠。
此時的他看起來有些狼狽,身形也比之前消瘦了些。
想來這幾日在二重山東躲西藏,日子不好過。
杜遠賊兮兮的觀察四周,確認沒人後方才朝著坡上走去。
他本來是躲在樹上休息的,聽到坡上的動靜,方才過來查看。
來到坡上,杜遠看到錦衣公子背插一箭倒在地上,心中一驚。
他將錦衣公子的頭翻轉過來。看到面容後,杜遠倒吸一口涼氣:『還真是趙朔,他被人暗殺了!也不知道是誰幹的,幹得漂亮啊!』
他直起身,狠狠踹趙朔屍體,口中罵罵咧咧:「趙公子,你也有今天!你不是身份高貴嘛,現如今還不是被我踩在腳下!」
那日,杜遠和錢老四一起來二重山狩獵,不幸遇到大蟲。
杜遠當機立斷給了錢老四一刀,直接開溜。
有一頓白撿的大餐,大蟲自然不會費老大勁去追那個還能跑的。
可他沒想到幾天後會被趙朔一行人裹挾,並在二重山發現了錢老四的屍骸。
杜遠看到趙朔檢查屍骸,擔心他通過傷口看出破綻,這才仗著對地形的熟悉亡命。
當了多年的獵人,杜遠手上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在二重山苟延殘喘多日,靠著野果和野兔充飢。
他之所以會這麼慘,全是腳底下這個公子哥害的。
此刻看到趙朔身死,自然要出一口惡氣。
羅澤靜靜地看著一幕,打消了滅口的想法。
顯然,杜遠沒看到他的臉,甚至都沒有目擊到他暗殺趙朔的情形。不然根本干不出來這種事。
既然如此,與其把他殺了,倒不如留著他替自己背鍋。
羽箭還有待商榷,這渾身的腳印,想洗都洗不了。
杜遠發泄一通,方才在趙朔身上一頓摸索,沒摸到錢:『這些公子哥出門連錢都懶得帶,全在下人身上?』
他扭頭望向遠處的良駒,眸中露出貪婪之色:『我聽說有人曾出千金購買千里寶馬。這馬作為公子哥的坐騎,肯定差不到哪去。我這就偷了馬去別縣售賣,指不定下半輩子的錢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