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村口,幾個眼尖的孩童發出一陣驚呼:
「豹子!」
「是豹子!」
周遭的孩童們聞言一頓害怕,齊齊退了幾步。
看到豹子被好好地綁在木橇上,幾個膽大的孩童壓不住心中的好奇,試探著圍了過來。
豺狼虎豹之類的猛獸,他們只在爹娘的口中聽說過。
(請記住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今有機會見著正主,自然不願錯過。
也就是這個時代沒有手機,不然好歹拍個照、留個影,發個朋友圈炫耀一番。
羅澤不想被這群孩童堵在村口,面色一寒,眼神一厲,令孩童們紛紛駐足。
在一雙雙眼睛的注視下,羅澤拖著木橇一路走進沈徹院中。
沈徹一副商量的口氣:「阿澤,這豹子,要不咱倆一人一半?」
換做平時,他是打算把這個豹子全部讓出去的。拋開救命之恩不談,他是被豹子攻擊的一方,幾乎沒對豹子造成任何殺傷。
豹子會死,完全是因為羅澤的那一箭。
雖說落葉村有見面分一半的習俗,但沈徹並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更不是那種不管看到什麼好東西,也不管自己占不占理,非要上去分一些的那種人。
然而,這隻豹子很有可能是他今年最後的獵物。光靠家中積攢的存糧,根本捱不過這個冬天。
所以,他只能厚著臉皮爭取一下。
「這怎麼行?」羅澤笑了笑,「我只是運氣好,隨手射了一箭罷了。也沒出多少力,怎麼好意思分沈叔半隻豹子?」
沈徹一愣,趕緊搖頭:「不成不成。這豹子死在你手中,便是論功行賞,你也得占大頭。」
羅澤笑著解釋:「沈叔,你莫欺我年少。當時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已經拿出獵刀進行反擊了。這豹子也不壯,幾刀下來就捅死了。」
說話間,他將豹子拖到房前,放下就走:「沒有我幫忙,那豹子也活不了多久。沈叔你就別客氣了。」
沈徹還待說話,卻聽羅澤邊走邊說:「沈叔,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陪你去縣城,把豹子賣了後走趟醫館。這些畜生咬的傷口,可不是隨便包紮一下就能打發的,容易感染傷病。」
羅澤也沒說一點不拿。具體要多少,還得看這隻豹子最後賣多少,然後再酌情分一點。
如果豹子賣不了多少錢,他一分不要也罷。有高級箭術傍身,他也不可能餓死。
但是沈徹眼下的情況,堪比渡劫。
返回自家小院,羅澤背對著沈徹嘆了口氣:『普通人的生活就是這樣,出一點么蛾子,或許就是滅頂之災,容錯率太低太低。我也得儘快提升實力,避免這種事發生在我自己身上才行。』
沈徹嘴皮子顫了顫,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愣愣地目送羅澤離開。
他哪能不清楚,羅澤看似在講道理,實則送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一個捱過冬天的希望。
作為一個老獵人,他當時確實準備拿出狩獵小刀進行反擊。可結果絕對沒有沈徹說得那般輕巧。
兩敗俱傷是大概率的事。
豹子可能會死,但是能不能帶回去得另說。
不僅僅是因為受傷拖不回來。萬一豹子吃痛跑了,就算最後死了,他這身傷也是白挨了。
門「嘎吱」一聲打開。
劉芳和沈蕙從門內走了出來。
剛剛兩人的談話,娘倆都聽到了。
沈徹見妻女眼中皆是噙著淚,擺了擺沒受傷的左手,示意她們進屋說話。
隨後,自己去提綁著豹子的木橇。
「我來,我來。」
劉芳雙手拉著木橇,將它一點點拖進屋內。
隨著木門關上,劉芳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沈徹摟住妻子,寬慰道:「都怪我大意,不小心被這畜生陰了,好在有阿澤路過,救了我一命。」
沈蕙早就被嚇傻了,泣不成聲地問道:「爹,咱們以後該怎麼辦啊?」
沈徹右胳膊上的布條早已被血染紅,哪怕不拆開來看,娘倆都能猜到傷勢極重,大概率是拉不了弓了。
頂樑柱一倒,這個家,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沈徹嘆了口氣,柔聲安慰:「蕙兒,別擔心。阿澤把這個豹子讓給我了,明天拉到縣城能換不少錢。家裡還有些存糧,省著點吃,把這個冬天捱過去就好。」
「也只能這樣了。」劉芳緩過神來,「以後咱們多去九重山外圍揀點柴,多少也能補貼點家用。等到明年春暖花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娘倆傷感了好一會。
沈徹勸了許久,總算將娘倆慢慢勸住:「事已至此,哭也沒用,先吃飯吧。」
劉芳點了點頭,給沈徹盛了滿滿一碗大米飯,卻給自己和沈蕙盛了小半碗。
她舉箸未食,心中憂鬱。俄頃,她望向一旁的豹子,方才發現那豹子被一箭穿喉,心中難免一驚。
「徹哥兒,這一箭,是隔壁那阿澤射的?」
「嗯。」
「這麼准?」
「興許是救人心切,運氣好吧。」
劉芳沉默無話,心中思索:『這孩子倒是心善,射殺了一隻豹子,卻不攬功......』
她突然想到什麼,對沈徹說道:「徹哥兒,阿澤這份恩情,我們得還啊。」
「是得還啊。」沈徹扒了兩口飯,在嘴中嚼啊嚼,「可是,我們拿什麼還呢?」
「阿澤會將豹子讓給你,是在向你示好呀。」
說話間,劉芳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他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咱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將蕙兒許給他。如何?」
沈徹斜了她一眼,悶聲道:「不成。」
「為什麼?」劉芳不解,「昨天你還想著讓他給蕙兒做個伴呢。」
沈徹搖頭:「此一時彼一時。他今日運氣好,一箭射殺了豹子。以後還能次次走運?」
劉芳張了張嘴,正待爭辯,卻聽沈徹繼續說道:「天氣越來越冷了。你這個時候將蕙兒許給他,不就是逼著他養我們一家?人家好心救了我,你就打算這麼報答人家?」
劉芳的小心思被沈徹直接挑明,臉上有些掛不住,強辯道:「萬一,萬一他不是運氣好呢?」
「那就更不行了。」沈徹想也不想,直接回絕。
「怎麼就不行了?」劉芳氣鼓鼓地反問。
沈徹沒好氣道:「你就不能動動腦子好好想想?他要是真有這般精準的射術,蕙兒怎麼配得上他?」
本就低著頭,沉默無言的沈蕙聽到這話,頭埋得更低了。
劉芳啞然片刻,幽幽開口:「你這人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我當年看上了你哪一點?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還在替別人著想。」
沈徹微微搖頭:「活不下去,那是我沒本事。阿澤是個好孩子,咱們承了他的恩,就不能負了人家,再給他添麻煩了。」
劉芳無言,只是長嘆一口氣。
「篤篤篤。」
言談間,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