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羅慎走了,羅澤心情好了不少,提著木橇來到圍欄旁:「沈叔,問個事。」
「何事?」
「昨日杜遠他們獵到的野豬,能賣多少錢?」
沈徹抬頭,略作估算:「我聽人說,杜遠他們獵到的那頭野豬是只雌的,大概兩百斤上下。賣給縣城的酒樓,估計能換二兩銀子。不過,縣城的規矩,向來就是入城分一半,到手也就一兩。兩個人對半分的話,就只剩半兩,也就是四百文上下。具體多少,還得看稱重。」
羅澤嘴角微微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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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入城分一半,應該就是入城稅吧?
難怪當獵人不如當農民,光這入城稅就夠人喝一壺了。
不過,我現在還有縣城的戶籍,入城稅不需要這麼多。
.....還是得想辦法儘快返回縣城才行。收入少是一方面,獲取資源的渠道少又是另一方面。這荒郊野嶺,除了打獵,啥都幹不了。』
「害,其實以前抓到野豬這種大傢伙,都是直接在村里宰了分的。當然,大夥也不白拿,有錢的出點錢,有米的出點米,比拉去縣城賣划算得多。拋開入城稅不談,來回也得一天的行程。」
「只是.....唉,不提也罷。」
如今的落葉村,風氣早就被帶壞了。獵人越多,每個人能打到的獵物就越少。一起合作是不可能的,巴不得別人早點死呢。
想到這,沈徹搖了搖頭,「杜遠和錢老四到現在還沒回來,想必是留在縣城瀟灑了......」
沈徹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沒說那兩人去哪瀟灑了。這種事,對羅澤這般年紀的少年而言,還是不知道的好。
羅澤也不好奇。
就這個時代的娛樂產業,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屈指可數。
他適時轉移話題:「沈叔,那其他獵物呢?」
「野雞能賣到四五十文,狍子就值錢了,縣城裡有的是人高價收,賣到五六兩都不是什麼稀罕事。」
沈徹苦笑一聲,「只不過,這種值錢的獵物根本進不了城。守城的甲士會在城門直接折個價收購,一般也就給個二兩左右。好處是不用交入城稅了。」
羅澤陪著笑了兩聲,心中暗罵:『這群狗輩,撈油水的手段層出不窮,一套接一套。底層百姓翻不了身,都是有原因的。』
他將木橇插到地上,當做拐杖拄著:「那如果是豺狼虎豹之類的猛獸呢,應該能賣更多吧?」
沈徹看了羅澤一眼,笑道:「猛獸?你在山上看到這些傢伙,若是沒被那些畜生發現,能跑就跑吧。沒必要為了一口飯,賭上自己的性命。」
「說的也是。」
以羅澤目前的實力,肯定是不會去招惹那些個吃人的猛獸。大家都是混口飯吃,沒必要以死相拼。
但是等到他的能力再增長些,那就不好說了。
「對了,沈叔,既然山中有猛獸,為何沒人當獵頭,組織大夥一起狩獵?」
沈徹搖了搖頭:「不是沒人組織,而是不敢組織。前些年,鄰村有人將村裡的獵人全部聯合起來,一起進山狩獵。猛獸是不敢惹他們,可官府得知此事後,直接出動了幾百個官兵,將他們當山匪絞殺了。」
他頓了頓,幽幽嘆息:「全村上下幾十戶。無論男女老幼,一個活下來的都沒有。」
羅澤聞言默然。
獵人的稅收遠不如農民來得穩定。若是獵人一年不去縣城,也就意味著一年收不上來稅。不交保護費,安全保障自然沒有。若是組織成具備一定戰力的民間武裝,還是官府的重點打擊對象。
沈徹扭過頭去:「落葉村看著有幾十戶人家,其實有很多人都是像你一樣,才從別的地方遷過來。第一個冬天,最難捱。」
「嗯,多謝沈叔提醒。」
「能熬過寒冬的,要麼是老獵人,要麼家底厚,或是有親戚接濟....」說到這,沈徹想起羅澤在縣城還有一個大伯,不由開口勸道,「其實,你要是在縣城裡有路子,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羅澤淡淡地回道,語氣中透著幾分寒意。
比起羅慎,羅威更可恨。若非他穿越,原身此刻已經被他害死了。
雖然不清楚箇中原因,但沈徹也很容易看出,羅澤與親戚之間的關係並不和睦。
誰家還沒有幾個不當人的親戚呢?
沈徹不再勸,邁開步子回家,留下一句話:「既然想當獵人,那就好好努力吧,爭取捱過這個冬天。到了明年春暖花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羅澤朝著沈徹的背影拱了拱手。
能送他一副木橇,又與他說了這些,作為一個鄰居而言,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將木橇放回屋中,隨後開始處理野兔,準備今天的晚飯。
『原主雖然生於縣城,但是常年耕種,對縣內的情況了解不多。待我箭術再精進些,想辦法抓只大傢伙,先去縣城打探一番消息,再做定奪。』
.....
沈徹回到家中,妻子劉芳小聲埋怨:「你怎麼把自己的木橇送給隔壁那小子了?哪怕用來當柴燒也比直接送他好啊。」
人們常說柴米油鹽。會把柴放第一位,自然是因為柴精貴。尤其是入冬的時節。
也就是落葉村就在九重山山腳,上山揀點乾柴不是什麼難事。若是拉去縣城,也能換點銅錢。
當然,一般情況下沒有獵人會幹樵夫的活。都是狩獵歸來時順手摺些枯枝,待到能裝滿一車的時候拉去縣城售賣,或是售賣獵物時順帶賣一些。
在落葉村,光靠賣柴可活不下去。
「一副舊木橇也換不了幾個錢。」沈徹笑著解釋,「我瞧那小子挺順眼的,又看到他正在做木橇,便順手將木橇送他,結個善緣。若是他有能力捱過冬天,指不定明年能給蕙兒做個伴呢。」
「爹,我才十三歲,不想嫁人。」沈蕙嘟著嘴,不太樂意沈徹的安排。
少女模樣清秀,身子還沒完全長開。
「這是你想不想的事?」沈徹瞥了女兒一眼,「明年你就十四了,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
沈蕙扭過頭去,滿臉不悅。
看到還沒長大的女兒,劉芳嘆了口氣:『這丫頭....』
她在心中默默思忖沈徹剛剛說的話:『若是羅澤真能捱過冬天,說明他有幾分本事。到時候與蕙兒結個對,那就是自家人。』
既然如此,送個木橇就送個木橇吧。
劉芳隨口扯開話題:「先吃飯吧。飯早就燒好了,就等你回家開鍋呢。」
聽到吃飯,沈蕙頓時兩眼放光,臉上鬱氣一消而散。
劉芳用手指點了一下沈蕙的腦門:「就知道吃,咱家就是被你吃窮的。」
沈蕙吐了吐舌頭,劉芳的話左耳進右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