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樓的健身房,月不晚換了一身黑色運動服,頭髮紮成高馬尾,站在拳擊台中央。對面墨無妄穿著黑色背心,袖口卷到肩頭,露出結實的手臂肌肉。那八塊腹肌在運動服的布料下若隱若現,人魚線從腰側斜斜地切入褲腰。
「想讓我做你的教練?」墨無妄活動了一下手腕,那雙桃花眼看著她,微微挑眉,「我可是很嚴的,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月不晚活動著手腕腳腕,眼睛亮晶晶的,一點都沒有被嚇到。「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教練,請多指教。」
她擺出格鬥姿勢,腳步移動,一拳朝他的胸口打去。墨無妄側身一閃,她的手擦著他的衣角滑過。他的右手扣住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她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前沖了兩步,差點栽倒。
「重心太靠前,腳步不穩。」墨無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帶任何情緒,公事公辦。
月不晚穩住身體轉身,又是一拳。他抬手架住,順便點評:「出拳的時候肩膀抬太高,腋下是空門,遇到用刀的對手你已經沒命了。」他一邊說一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整個人翻轉過來,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另一隻手虛虛地划過她暴露的腋下,指腹已經貼住了肋骨的邊緣。月不晚渾身一僵,那不是曖昧,是死亡教學。她咬著牙從他的鉗制中掙脫出來,揉了揉被扭痛的手腕,深吸一口氣又撲了上去。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被他輕鬆打倒。要麼被絆倒在地,要麼被鎖住關節動彈不得,要麼被一拳逼退數步差點摔下拳擊台。月不晚渾身都在疼,膝蓋磕在檯面上青了一片,手腕被扭得紅腫,肩膀被摔得酸軟無力。她的頭髮散了幾縷,額頭上全是汗,但她沒有喊停,喘著粗氣爬起來,重新擺好姿勢。
「再來。」
墨無妄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讚嘆。他見過很多人練武,但很少有人像她這樣——明明可以靠臉吃飯,明明可以躲在別人身後,偏偏要自己變得強大。他見過她打十幾個保鏢時的狠勁,見過她扔板磚時的準頭,但那些都是野路子。現在她想要的是真正能殺人的技巧,他沒有問為什麼。
「這一招,我只教一次。」墨無妄的聲音低沉,他走到她身後,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右手握住她的右手,左手扣住她的左肩。「對方持刀正面刺來,不要後退,要前進。側身,讓刀刃貼著你肋骨滑過去,同時左手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向外擰,右手刀掌從下往上劈對方喉嚨。速度快,不要猶豫。」
他的手掌帶著她做完整個動作,力道精準,角度刁鑽,每一下都指向人體的薄弱處——喉嚨、眼睛、太陽穴、襠部。
月不晚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力道,心跳快了幾拍,但很快凝聚起精神,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動作上。她獨自練習了幾遍,從磕磕絆絆到逐漸流暢。墨無妄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糾正,但不輕易上手了。
練習結束時,月不晚渾身疼得像被卡車碾過,但她站在拳擊台上,眼睛亮得像星星。「妄哥,明天還練嗎?」
墨無妄看著她那張滿是汗水卻笑盈盈的臉,唇角微微勾起。「每天這個時間,不要遲到。」
月不晚抱著自己酸痛的手臂,笑得像個傻子。
樓下傳來一陣喧譁聲。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一樓大廳門口,一個女人正在跟保安拉扯。火紅色的連衣裙,頭髮散亂,妝容也花了——周婉清。
陸沉的電話打了上來,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墨總,周家大小姐在一樓鬧事,說要見你。說你是要把他們周家往死里逼。」
墨無妄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聲音冷得像冰:「讓她鬧。報警,就說有人擾亂辦公秩序。」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月不晚正抱著膝蓋坐在拳擊台上,好奇地看著他。「她為什麼要給你下藥?」
墨無妄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她想嫁進墨家。」
月不晚愣了一下:「所以她在酒里下藥,想把你們生米煮成熟飯?」墨無妄微微點頭。月不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他敲她的門把她壓在門板上親吻,想起他的手在她身上遊走的觸感。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墨無妄看著她那副又紅又窘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我來找你,不是中藥後的衝動。」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月不晚的心跳卻炸了,抬頭看著他,他也在看她,那雙桃花眼裡沒有笑意,沒有調侃,只有一種沉沉的篤定。
樓下警笛聲響起,把這一刻的曖昧打破了。月不晚移開視線,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個……我先去洗澡了。」
她幾乎是逃出了健身房。
大廳門口,周婉清被兩個警察架著往警車裡塞。她掙扎著回頭看向大廳深處,像是在等什麼人出來。但沒有人來,墨無妄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她買通酒店廚房的人在他酒里下了那種藥,墨無妄沒有要她,反而讓周氏的股價兩天內蒸發了百分之九十。父親心臟病發住院,哥哥被董事會罷免,她自己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凍結了,連那輛紅色的跑車都被銀行拖走了。
「我只是想嫁給他而已……」周婉清被塞進警車,眼淚糊了一臉。她只是想嫁給他而已,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
陸沉站在大廳門口看著警車開走,轉身走進電梯。他想起墨無妄那句話——「讓周氏破產,不是收購。」收購是讓對方成為自己的一部分,破產是讓對方徹底消失。
他想起那天晚上墨總中藥後從月秘書房間裡走出來的樣子,衣服凌亂,脖子上的吻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那時候他就知道,周婉清不是踢到鐵板,是踢到了炸藥包。
六十八樓,墨無妄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警車消失在街角,轉身走向拳擊台,彎腰撿起月不晚落在地上的發繩。他把發繩攥在手心裡,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想起她說「再來」時眼裡的光。
真是一個不知道怕的女人。他的唇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