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他又吃了幾顆,覺醒度緩慢爬到0.05%。
飢餓感稍緩,但遠未飽腹。
需要蛋白質,需要肉。
他看向河灘。
那些水晶鹿還在飲水,但距離太遠,且鹿群警惕,為首的雄鹿不時抬頭環顧。
現在的他,一隻未入階的猴子,沒有任何攻擊技能,去捕獵成年鹿等於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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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大的水晶鹿角估計能把他頂飛天。
得從更小的目標入手。
他目光掃視灌木叢,看見一隻灰色野兔正在啃食草葉。
兔子肥碩,距離他約三十米,中間有灌木遮擋。
或許可以試試。
袁聖悄無聲息地從樹上溜下,蹲在灌木後。
他撿起一塊趁手的石塊,握在手爪中,作為猴子,投擲是天性與本能。
他估算距離,風向。
然後,他看見了兔子的眼睛。
那眼睛裡是人性化的恐懼。
兔子察覺到他的注視,猛地抬頭,耳朵豎起。
它的嘴還在咀嚼草葉,但紅寶石一樣的眼睛裡寫滿了驚慌。
袁聖心念一動。
他嘗試著,用意念發出無聲的詢問:「你好啊?」
野兔身體顫了一下。
一個細弱,顫抖,帶著哭腔的少女意念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誰?誰在說話?」
灌木叢後,獼猴與野兔隔著三十米對視。
風吹過葉片,沙沙作響,河水流淌,嘩啦輕吟。
但在袁聖的感知里,這些聲音都退到了背景深處。
只剩下腦海中那個屬於人類的恐懼聲音。
穿越者。
這隻野兔也是穿越者。
「別怕,」袁聖用意念回應,同時小心翼翼地保持原地不動,避免刺激對方:
「我也是穿越者,我變成了猴子。」
「你......一個人?」
野兔(少女)的意念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我......我不知道......」
「我一醒來就在草叢裡,變成兔子了。」
「我好怕,剛才有東西追我,我跑了好久......」
「冷靜點。」
袁聖儘量讓意念平緩:「這附近可能有危險。」
「你知道其他穿越者在哪嗎?或者看到過人類嗎?」
「沒......沒有,我只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還有......」
野兔突然劇烈顫抖:「有東西在叫,很可怕!」
就在這時,袁聖的耳朵捕捉到了異常的聲音。
是某種規律,輕微的嘎吱聲,像是皮靴踩碎枯枝。
從上風向傳來的。
「噓!」
袁聖緊急制止野兔的意念:「別動,別出聲,有東西來了!」
野兔嚇得僵住,連咀嚼都停了。
袁聖把自己更深地縮進灌木陰影,透過枝葉縫隙向外望去。
三十米外,野兔所在的草叢附近,三個人形身影正從林間悄然走出。
人類。
穿著髒污但結實的皮甲,腰間掛著短劍,匕首,水囊。
為首的是個精瘦的男人,背著一把粗糙的木弓,箭袋斜挎。
左邊是個矮壯漢子,手持包鐵木盾,右邊是個年輕些的,握著一柄獵刀。
他們的動作熟練而警惕,目光不斷掃視四周,顯然是在狩獵。
「隊長,這邊有痕跡。」
矮壯漢子蹲下,指著地面,正是野兔剛才啃食時留下的齒印和腳印。
背弓的男人(隊長)眯眼看了看:「新鮮,獵物應該不遠。」
年輕獵手舔了舔嘴唇:「今晚能加餐了。」
他們開始分散開,動作輕巧,顯然是老手。
袁聖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野兔,那隻少女變成的兔子似乎還沒完全明白危險。
只是不知所措地瑟縮著。
告訴她快跑?
可能會引起她的慌亂,那樣會暴露得更快。
不告訴她?難道眼睜睜看著她死?
袁聖的手爪掐進掌心。
他腦中飛速計算:三個成年男性,有武器,有配合。
自己一隻剛穿越的猴子,唯一的攻擊手段是扔石頭。
天賦太一生水,現在除了生水喝,什麼都不會。
救不了。
這個結果讓他心裡一陣發涼,但理智冰冷地告訴他:衝出去就是多送一條命。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隊長打了個手勢。
年輕獵手從側翼繞向草叢後方,矮壯漢子舉盾緩緩前進。
隊長則張弓搭箭,箭頭閃爍著寒光,對準了野兔藏身的那片草叢。
野兔終於意識到不對。
它後腿蹬地,想要竄出。
三支箭矢破空而來!
噗~噗~噗~
一支射穿脖頸,一支釘入後腿,一支貫穿腹部。
野兔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完整,就被釘在地上,四肢抽搐,鮮血迅速染紅草葉。
袁聖看見那雙紅寶石似的的眼睛瞪大到極致,瞳孔里倒映著灰暗的天空。
最後的意念碎片,像斷裂的琴弦般刺入他的腦海:
「媽媽......救......我好痛......」
然後,沒了......
「嘖,偏了點,浪費一張皮。」
隊長走上前,拔回箭矢,順手擰斷兔子的脖子,結束了抽搐。
矮壯漢子咧嘴笑:「今晚燉湯不錯。最近兔子都變蠢了,看到人都不怎麼跑。」
「管他呢。」
隊長把弓背回肩上:「皮子能賣兩銅幣,肉夠吃一頓。」
「繼續搜,這片區域異常種的目擊報告最多,上頭說了,一個頭骨賞銀幣。」
「隊長,真有必要這麼費勁?」
「不就是些聰明點的野獸?」年輕獵手一邊剝皮一邊問。
矮壯漢子哼了一聲:「你沒聽牧師說?」
「教會的大賢者預言了,異界之魂入侵,會侵蝕我們的世界。」
「這些異常,會設陷阱的魔獸,都得淨化。」
「淨說些聽不懂的,」年輕獵手聳聳肩:「反正給錢就行。」
他們麻利地處理完兔子,把皮毛和肉塊裝進皮袋。
又檢查了一下周圍,這才朝南面走去,逐漸消失在林木間。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袁聖才緩緩從灌木後走出。
他走到那片染血的草叢前。
野兔的屍體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小灘暗紅色的血,和幾撮粘在草葉上的灰色絨毛。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袁聖蹲下,用手爪輕輕撥開草葉。
在血跡邊緣,他發現了一顆被踩扁的紅色漿果,那是野兔死前正在吃的。
漿果沾著血,顏色刺眼。
他沉默了幾秒,撿起那顆漿果,放入嘴中,咀嚼,吞咽。
酸甜依舊,但混入了血的味道。
【吞食酸漿果(沾染微量靈性血液),獲得少量能量,覺醒度+0.05%】
覺醒度:0.1%。
力量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增長,爪子的握力好像強了一點點。
但這增長伴隨著胃部的翻騰和喉嚨的堵塞感。
這不是遊戲。
死亡沒有復活點,沒有讀檔。
那個變成兔子的少女,可能是個學生,可能是個上班族。
可能和他一樣剛畢業,對未來充滿迷茫或期待。
現在她死了,被剝皮抽骨,變成人類冒險者口袋裡的肉塊和銅幣。
而他自己,也可能隨時變成那樣。
袁聖抬起頭,望向人類消失的方向。
他記住那個隊長的臉,精瘦,左臉頰有道疤,眼神很很犀利。
他也記住他們說的話:異常種、教會預言、淨化、賞銀。
這個世界的人類,不是NPC。
他們有組織,有信仰,有利益驅動,並且將穿越者視為必須清除的異常。
生存難度,從對抗自然升級到了對抗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