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離學校不遠的一處別墅群燈火通明。
法拉利、蘭博基尼在寬闊的車道兩旁排成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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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聲一陣接一陣，空氣里全是金錢靡靡的味道。
勒布朗今晚攢的局，就在這兒。
蘇晨提著個包裝精緻的禮盒，裡面是他用僅剩的現金買的一瓶威士忌。
踩著路燈的光影，他溜達到別墅大門口。
「站住。」
兩個黑西裝安保跨前一步，左邊那人橫起粗壯的胳膊，直接擋在蘇晨胸前。
「邀請函。」
安保上下打量著蘇晨，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
「兩位大哥，我沒有邀請函，但我是特意來給勒布朗慶祝的。」
蘇晨把手裡的禮盒晃了晃。
「沒有邀請函誰也進不去，請回吧！」
保安一點面子不給。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旁邊剛下車的幾個人。
保時捷911，盛裝打扮，一看就是今晚的座上賓。
「喲，這不是商學院那個破產的蘇晨嗎？」
一個梳著髒辮的小黑認出了他，直接笑出了聲。
「穿這身也好意思來勒布朗的場子？想混進上流圈子想瘋了吧！」
旁邊的女生捂著嘴笑，笑完了還不忘補一句。
「連學費都交不起的人，來這兒幹嘛？釣富婆？」
「趕緊回你的貧民窟去吧！」
「聽不懂人話是吧？」
安保不耐煩了，猛地推了蘇晨肩膀一把。
「滾遠點，別擋著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蘇晨順勢退了半步，穩住身形。
剛想再說兩句軟話，大門裡面傳來一陣動靜。
今晚的東道主出來了。
勒布朗穿著花哨的紀梵希，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
左右手各摟一個身材火辣的白人女模，大搖大擺地往門口走。
「吵什麼呢？」
「勒布朗先生！有人想硬闖！」
勒布朗眯起眼，視線越過安保，落在蘇晨身上。
先是一愣。
然後樂了。
「喲！」
他鬆開女模，幾步走到大門前，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晨。
「看看這是誰？咱們南加大的大情聖，蘇晨！」
旁邊女模殷勤地湊上來，給他點上一根粗大的雪茄。
勒布朗深吸一口，濃烈的煙霧直直噴在蘇晨臉上。
「聽說你爹媽去見上帝了？還留了一屁股爛帳？」
他又吸了一口，這回是衝著蘇晨的眼睛噴的。
「女朋友呢？好像跑去給日本人暖被窩了？」
「哈哈哈！」
勒布朗仰頭狂笑。
周圍的賓客停下腳步，跟著笑。
就屬門口的髒辮小黑笑得最大聲。
「這種廢物也敢來這蹭局？」
「就小丑一個！」
蘇晨心裡極其平靜。
今晚過後，不知道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他抬手，不緊不慢地扇去臉上的菸灰。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蘇晨彎腰，九十度。
雙手把禮盒高高舉過頭頂。
「勒布朗大哥！」
「以前是我不懂事，頂撞了您，我向您認錯！」
「我知道勒布朗大哥您神通廣大，希望您能收下我這個小弟！」
「以後我給您鞍前馬後，端茶倒水，只求大哥您收留我！」
這嗓子中氣十足，清清楚楚傳遍了門口。
笑聲沒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髒辮小黑下巴差點掉地上。
旁邊的女生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留學生圈子裡誰不知道？
這個蘇晨被勒布朗打進過醫院，縫了七針都沒服過軟。
今天居然當眾跪了？
這小子連男人的尊嚴都不要了嗎？
勒布朗夾著雪茄的手僵在半空。
他沒想到。
真沒想到。
幾秒鐘的沉默。
勒布朗的腦子在轉。
他盯著蘇晨那彎成九十度的腰，又看了看周圍賓客們目瞪口呆的表情。
一股從未有過的快感直衝腦袋。
能讓一個寧死不屈的硬骨頭當眾彎腰，這比什麼派對都過癮。
但他還是多了個心眼。
「你小子不會是來耍我的吧？」
蘇晨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沒有起身。
「勒布朗大哥，我爸媽沒了，女朋友跑了，現在身上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我能耍誰？我拿什麼耍？」
聲音里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卑微和窘迫。
勒布朗審視了他幾秒。
然後。
「哈哈哈！」
一聲震天的大笑。
他大步走下台階，粗暴地一把奪過禮盒。
「好！算你識趣！」
「我勒布朗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以前的事，今天一筆勾銷！」
勒布朗伸出大手，重重攬住蘇晨的肩膀，力道大得骨頭嘎吱響。
蘇晨順勢矮了矮身子，配合得天衣無縫。
勒布朗轉過身，沖全場賓客扯著嗓子。
「都聽好了！從今天起，蘇就是我勒布朗的兄弟！」
「誰敢動他，就是打我勒布朗的臉！」
門口兩個安保立馬收起手臂，退到兩邊。
髒辮小黑臉色鐵青，冷哼一聲扭頭進了別墅。
所有人就這麼看著穿著樸素的蘇晨，被勒布朗摟著肩膀，大搖大擺走進了別墅大門。
一進大廳，電音炸開。
燈光迷離，到處是扭動的身體、晃動的酒杯。
角落沙發上有幾對男女互相啃食著。
勒布朗興致很高，摟著蘇晨逢人就介紹。
「這是我新收的小弟，蘇晨！」
「勒布朗收了個華人馬仔」的消息，十分鐘不到就傳遍了整個派對。
路過舞池時，幾個穿著清涼的外圍女模打量著蘇晨。
「那小哥長得挺帥。」
「窮光蛋一個，靠認大哥混進來的。」
「切！」
蘇晨全當沒聽見。
勒布朗帶著他轉了一圈，又摟著兩個女模喝酒去了，讓蘇晨自己隨便玩。
蘇晨從長桌上順了杯香檳，端著酒杯穿過人群。
臉上掛著合群的笑，偶爾跟人碰個杯。
看起來就是個沉浸在派對里的小透明。
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別處。
餘光掃過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玄關盡頭，衛生間。
旁邊有個門，通向地下室。
樓梯連著二樓，看結構至少有四五個房間。
他端著酒杯走向後門方向。
裝作透氣，推開了後門。
後花園。
大片灌木叢，參差不齊，密實得連路燈光都透不進去。
沒有攝像頭。
蘇晨站在門口，涼風吹過來，他喝了一口香檳。
好地方。
他又退回大廳，視線最後掃了一圈。
整個一樓，只有東南角裝了一個攝像頭。
角度朝向大門方向，後門是盲區。
蘇晨把這些信息一條條記進腦子裡，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
就在他盤算著下一步動作的時候。
一陣香味從身後飄過來。
不是派對里那些濃烈刺鼻的香水味。
是很淡的，像剛洗完澡帶出來的。
緊接著，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
手指很涼，力道很輕，但準確地落在了他的肩窩上。
耳邊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蘇晨，能陪我喝一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