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守住所前院的屋檐邊。
石家眾人看著自家六個後輩站在院中。
三大,三小。
「這位大人,是能開蒙的吧?」說話的是石三家婆娘。
那留下的六人里,就有她的小兒子。
「能,一定能的。」她身側,石二嫂子雙手互握,緊了又松。
石大沒有說話。
那三個最小的孩童里,兩個是他的孫子孫女,一個是石二家孫子。
當年石二父子狩獵,沒能回來。
老二家就留了這麼一個遺腹子。
石二嫂子所有的心血,都放在這孫子身上。
昨晚,她聽石大說鎮守大人允諾給孩子們開蒙,第一個就站起身來支持。
是她提議,要拿出誠意。
石二嫂子早早起來做了一家人的早飯。
其實家裡人都知道,她一夜沒睡。
前院,石桌上放著書捲紙筆。
趙動神色平靜的坐在那。
六個石家子弟,大的神色緊張些,小的三個不知道緊張,倒是眼中靈動,好奇多幾分。
「這,還要等誰哦……」廊檐下有人嘀咕,被石大壯一眼瞪,頓時咽下話頭。
東邊,有淡淡的紅暈浮現。
鎮守住所大門口,兩道身影帶著晨露出現。
「是她!」有人低呼,然後趕緊低頭。
門口,挽著竹籃的何三娘帶著兒子走進來。
看到院子中那些石家人,還有立在趙動身前的石家後輩,何三娘微微一愣。
趙動看兩人,抬手招了一下。
何三娘推一下自家兒子。
那孩童倒也不怯,幾步走到趙動身前,跪下來,磕了個頭。
「爹。」
這一聲喊,讓所有人都呆愣住。
石家眾人相互看看,石老三想說話,看自家大哥表情,沒敢動。
前院廚房前的朱三倒是知道些事情,此時面上露出笑來。
這小子,有點出息。
可不能當尋常孩童看了。
趙動看趴在自己腳前的孩童,站起身,扶起來。
「你叫小遠吧,往後隨我姓,便叫趙見遠。」
「望你明心見性,志存高遠。」
趙動拿起桌上墨筆,在紙卷上寫下「趙見遠」三個字,然後遞過去。
趙見遠雙手接過,小心收在懷裡。
他口中低低重複了兩句,似乎是要將自己的新名字記住。
不遠處,何三娘卻是已經紅了眼眶。
趙動神色平靜,看那石家幾個後輩。
「你們叫什麼名字?」
六人相互看看。
「我,我叫石谷地。」
「我是,阿紅。」
「俺叫蛋蛋。」
……
那邊屋檐下,石老四轉頭看自家老大,低聲道:「咱家這些娃的名字都是老大起的。」
「這名真夠好養活。」
石大大壯看他一眼,道:「你四狗的名字是咱爹起的,也不比我起的好聽。」
石老四嘴角一抽。
身後其他石家人都憋住笑。
趙動神色平靜,將一個寫好的名字遞過去。
「今日之後,你叫石鎮岳。」
「岳鎮四方,不動如山,往後行事當步步如穩健,站住腳,再說話。」
石谷地,現在該叫石鎮岳了,他小心接過紙頁。
想到什麼,又趴在地上給趙動磕了個頭。
屋檐下的趙家人此時神色已經鄭重,全都屏住呼吸。
石二嫂子手縮在衣袖裡,攥緊又鬆開。
石大壯麵皮緊繃。
「你叫石礪峰,峰巒如聚,當磨礪而成。」
「你叫石懷川,胸懷山川,方能成事。」
「你叫石明瀾……」
「你叫石知秋……」
張遠的聲音響起,將一張張紙頁遞在面前少年與孩童手上。
七個孩子站在晨光里,懷裡各自揣著一張紙。
紙上的墨跡是新的,名字也是新的。
從今天起,石家後輩,不再是石谷地、石蛋蛋、石柱子。
他們是石鎮岳,石礪峰,石明瀾……
趙動背著手,看著面前這些孩童少年,忽然想起自己十九歲那年參加青雲試,考官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趙動,動靜之動。」
考官當時笑了笑,沒再問。
他那時以為,名字就是名字。
後來才明白,名字是命。
「開蒙,便是啟迪智慧,開悟明理。」他一邊寫字,一邊開口,「今日我為你們定下名字,就與這天地有了關聯,也是與我趙動有了牽連。」
「記住一件事,他日若是在外闖了禍端,莫將我之姓名說出去。」
……
開蒙不只是起個名字。
起名只是開始,後面還需要勘測根性,讀書明理,打熬武道根基,術法符籙的研習。
在磨合與體察之中,尋找屬於每個人自身的修行之路。
這是個漫長過程,不是一朝一夕能成。
所以趙動允諾為石家後輩開蒙,就是將石家綁在自己身邊。
再教幾個孩童少年認幾個字,並且誦讀幾遍「二十四言真訣」後,趙動將衣衫緩緩整理一遍。
此時,朝陽已經爬上陽山。
「修文習武,術法通天。」
「任何修行路,都要從根基開始築牢。」
走到院落中央,趙動身形緩緩立住。
「今日我演練兩遍奔牛拳法,你們回去自己體悟,明日我再看你們能修成幾分。」
「不要太在意,不過一套尋常拳法而已。」
口中說著,趙動腳下踏出,身形從挺立瞬間仿若奔牛,一拳擊出。
莽牛奔擊!
所有人眼中,原地哪裡還有趙動,分明是一尊奔踏衝擊的狂暴莽牛!
身形不停,趙動拳影翻飛,或衝撞前擊,或扭身重踏。
一招一式之間,力量與速度相合。
連著兩趟拳走完,他身外似有淡紅氣血旋繞,隱隱化為莽牛之形。
「這,這,這是血脈之力……」石大壯瞪大眼睛,聲音顫抖。
「都說鎮守大人沒有覺醒血脈,族中無血脈傳承,那,是謬傳!」
……
石家人離開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
六個後輩被眾人圍攏著,臨到門口,還轉回頭,給趙動躬身方才離開。
院中,何三娘讓趙見遠提著籃子裡裝的油餅,送去廚房。
她走到趙動身前。
「你放心,雖是與石家子弟一起修行開蒙,但小遠喚我一聲爹,我看他當然是不同的。」
「他修行所需資源,我也會安排。」
趙動將桌上紙頁收起,開口說道。
何三娘看他,神色平靜,忽然道:「大人娶我,其實是為了王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