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兩兄弟走出多遠，石四回頭看一眼，方才壓低聲音：「老大，這鎮守官，真願意給蛋蛋和石丫他們開蒙？」
「譚秀才之前可是說了，咱村里除了王家人，其他家的，就算進學也沒什麼出息。」
「那死鬼李鎮守的話，你真信？」
他前頭，石大壯沉默不吭聲。
直到走出半里地，才說一句：「萬一能成呢？」
石四還想說話，石大壯抬手，握起拳頭。
他的拳鋒之上，一層淡淡的血色瀰漫。
那是氣血凝聚的徵召，至少需要淬體五層修為，才有此等景象。
而要想有淬體五層修為，要麼，修行功法淬鍊身軀，熬煉根基，要麼，血脈傳承力量激發。
「給我石家機緣，未必會比那王家差。」
石大壯低語，加快腳步離去。
石四快步跟上。
鎮守住所門前，趙動神色平靜，帶著幾分笑意。
他沒想到，李長庚會與石家兄弟有這等約定。
開蒙。
李長庚所說的開蒙，可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開蒙，那等讀書習武的啟蒙。
那是踏上修行之路的啟蒙。
要麼天賦極佳，要麼有血脈傳承，若不然，一輩子也不可能開蒙。
趙動不覺得這石家後輩之中，有人能擁有絕佳天賦。
天賦，是在修行之中展現，而不是看一眼就認出來。
能看一眼就說你有天賦的，那是江湖騙子。
李長庚接受過石家兄弟的接濟，關係親近的話，石大壯或許會將自家隱秘告訴李長庚。
這麼看，石家說不定擁有傳承之力。
所以李長庚才有開蒙的承諾。
所以，石大壯才想給自家後輩開蒙。
「人啊，就怕沒了所求。」
「那等如鹹魚一般無欲無求，才是最可怕的。」
趙動背著手，微笑走回院中。
無所求，人家就無法尋到破綻，就無法牽扯入局。
好在目前看，自己所見所謀，都不是無所求的人。
石家兄弟，想讓自家後輩開蒙。
開蒙，說起來容易，可真要培養一位血脈傳承者，那耗費的錢糧資源，可是不可想像。
修行本就是一條吞噬之途。
石家要想有所成就，那就得跟自己一樣，撈錢。
這是與自己一條路的。
在黑石村，想撈錢，就是從王家，從村正口中奪食。
前任鎮守使沒能做到的事情，他趙動要再做一次。
就看石家願不願意跟了。
至於村正蔡菁，這小老頭更是一身破綻。
看似圓滑，其實夾縫中生存，撈了些好處，也得罪不少人。
王家眼中是狗，王家狗眼中還是狗，村里人眼中是王家的狗。
這樣的人，只需要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就足夠了。
那是一種渴望被尊重的畸形念頭。
趙動記得當初入官整訓時候，教習分析過許多胥吏和底層官員的心態。
趙動當時差點以為那教習是在點自己。
這話怎麼聽著都像是在說他。
如今看看，用在蔡菁身上更合適。
他趙動，可是糖糖九品鎮守，心態穩得很，絕不會那等變態畸形，渴望被尊重。
還有何三娘。
何三娘也許不會在乎她自己如何。
但她在意兒子。
這黑石村中，能好好教他兒子的，只有他這位鎮守官。
所以，這女人他趙動娶定了。
「大約，何三娘會同意吧？」
「其實，她沒得選。」
……
何家豆腐坊。
何三娘轉身，向著朱三微微低頭：「多謝朱兄弟送了。」
開玩笑，鎮守大人睡過的女人，他可不敢得罪。
滙豐號僕從培訓的時候，老朝奉特地囑咐，枕頭風比什麼風都透骨。
「你跟他說，我同意他娶我娘。」
就在此時，那被何三娘牽著的孩童忽然出聲。
「還有，我願意隨他姓。」
何三娘驚訝的看著自家兒子。
朱三也愣神了一瞬。
什麼意思？
娶？
改姓？
這些，都是鎮守大人承諾的？
他雖然愣神，但很快回過神，立馬換上笑臉：「少爺的話，小人一定帶到。」
「那，夫人您先休息，小人這就回稟大人。」
不管真假，哪怕是床頭許諾，那也不是他這做下人能問的。
回去稟告就是。
只是，朱三心中還是有點疑惑。
自家這大人，為了吃一口豆腐，將豆腐娘子都娶了，有必要嗎？
他轉身離開，何三娘看著自家兒子，低嘆道：「小遠，這等事情，你怎能輕易答應？」
孩童抬頭，面色卻鄭重。
「娘，他都拜了祖宗。」
「從我記事起，想做我爹的男人，沒一個願意拜祖宗的。」
這話，讓何三娘面上一僵。
她迎來送往做生意，逢場作戲肯定是有的。
她知道自家兒子懂事。
很多事情，都是看在眼中的。
「小遠，我……」
孩童搖搖頭：「娘，那鎮守雖然老了點，可他是官，他娶你，沒人敢說閒話。」
「他答應了教我本事，我好好學。」
「長大了，有我在，沒人能欺負娘。」
何三娘張張嘴，想說什麼，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就憑趙動許諾的，教他兒子讀書修行，她就甘願嫁過去。
「還有啊，」孩童小大人似的，搖搖何三娘的手，「那鐲子一直戴著，娘你定也是捨不得取下的。」
何三娘面上一紅，她伸出手，雪白手腕上，一隻骨鐲透著淡淡紅光。
這，是一件寶貝。
起碼是她何三娘從未見過的寶貝。
「他……」
他是這麼多年，第一個送她如此貴重之物的人。
「希望他說的，都是真的吧。」
何三娘抬頭，看向遠處，神色之中透出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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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何娘子，答應了。」
鎮守住所的門前，朱三喘著氣，拱手開口。
「恭喜大人。」
趙動背手立在那，神色坦然。
「答應了，好。」
他點點頭，轉身往後堂走去。
「對了，廚房中有一頭山豬，你洗剝了，明日將下水和半隻腿送去豆腐坊。」
「再多買些鹽將剩下肉食醃了。」
「還有，明日開始早飯多備些。」
「嗯，明日修繕住所的人來，看看哪些需要備飯的，也一併準備，不能虧待。」
趙動一句句話語傳來，讓朱三楞在原處。
山豬？
醃肉？
多備早飯？
修繕備飯？
「大人，大人，鹽油都是王家鋪子才有，貴得很。」
「還有飯食，這開銷，開銷太大了……」
趙動腳步頓住。
「鹽油都是王家鋪子賣？」
「嗯，我曉得了。」
「你先賒帳，掛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