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莽臉色陰沉：「不錯，這小子不死，我寢食難安。」
「簡單。」趙憨山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只要你替我打開內庫，謝寒這條命，我替你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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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莽仰頭將酒一飲而盡，眼裡浮現出一抹猙獰笑意。
數日後。
這一天是休沐日，謝寒正在附近一座茶樓喝茶，他坐在三樓靠窗位置，驀然被一陣密集槍聲驚醒。
他眉頭一皺，推開窗戶，看到城東方向有黑煙升起，隱約還能聽到喊殺聲。
茶樓內，有不少人正在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長興鏢行被警局圍了！」
「對對對，聽說是私藏韓重鉞同黨，顧局長親自下令抓人。」
「長興鏢行總鏢頭不肯束手就擒，雙方已經打起來了。」
謝寒眉頭微皺。
長興鏢行在芮城經營了二十多年，勢力與之前的威遠鏢局相差不多，門下有幾十名鏢師，押運範圍遍布周邊數縣。
這等勢力自然比不上四大家族，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裴正衡剛死不到幾天，顧景禮便向長興鏢行動手，速度未免太快了。
謝寒心念急轉，隱隱感覺有一場無形的風暴正肆虐在芮城縣。
他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起身前往河司。
剛出茶樓，他便看到幾輛馬車從典當行門口駛過。
車上坐滿了警員。
其中一輛車後方還拖著三具屍體，屍體身上穿著長興鏢行統一的青色短褂，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長長血痕。
附近百姓紛紛躲避，沒人敢多看一眼。
「都滾開！」
一位警員端著長槍大聲呵斥，車隊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
謝寒收回目光，內心泛起了一陣不安。
……
另一邊。
長興鏢行。
朱紅色大門被槍彈打得千瘡百孔，門前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
上百名警員將鏢行圍得水泄不通。
院中，三十多名鏢師被繩索捆住雙手，跪成一排。
打頭一位中年漢子身材雄壯，胸口中了兩槍，鮮血不斷向外流淌，卻依舊挺直腰杆。
此人正是長興鏢行總鏢頭，霍長興。
顧景禮站在院中，穿著一件沒有半點褶皺的警服，左手戴著雪白手套，右手握著銀頭手杖。
他用手帕捂住口鼻，低頭看著霍長興。
「霍鏢頭，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說？」
兩名警員抬來一隻木箱。
箱蓋打開，裡面放著十幾套黑衣、幾柄制式短刀，還有一塊太行玄山古宗的腰牌。
霍長興掃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顧景禮，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些東西不是我鏢行的。昨夜有人翻牆進入後院，我的人追出去以後，那人便不見了蹤影。」
顧景禮面露惋惜，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袖。
「到現在還不認罪？」
「裴局長屍骨未寒，我本想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只要你交代韓重鉞的去處，並說出還有哪些勢力與太行玄山古宗勾結，我可以饒你家眷一命。」
霍長興猛然吐出一口血沫，血沫落在顧景禮的皮鞋上。
「老子不知道韓重鉞在哪兒！」
「我只知道，一個月前孟家找到我，要以三千塊大洋收購長興鏢行，讓我帶著手下給孟敬儒賣命，我沒答應。」
「如今你帶人滅我滿門，到底是為了給裴局長報仇，還是要清理掉不聽你話的人？」
周圍警員神色各異。
顧景禮臉上的溫和笑容逐漸消失。
他從懷裡取出白色手帕，緩緩擦去皮鞋上的血點。
「霍鏢頭，你太粗魯了，做人呢，要優雅！所以，你還是去死吧！」
「污衊四大家族，拒不認罪，擾亂芮城治安。」
他轉身向外走去，聲音抬高了幾個分貝，「就地正法。」
砰！
一聲槍響。
霍長興眉心多出一個血洞，身體晃了晃，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爹！」
「總鏢頭！」
後方眾人目眥欲裂，有幾人奮力掙扎，卻被警員用槍托砸倒在地。
顧景禮沒有回頭。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
「參與反抗者全部槍決，剩下的人押回大牢，嚴加審問。」
「長興鏢行所有房產、銀錢和兵器暫時查封，任何人不得私自取用。」
「是！」
院中很快又響起一陣槍聲。
……
當日下午。
警局的告示貼滿了芮城各條街道。
告示上說，長興鏢行窩藏韓重鉞同黨，暗中替太行玄山古宗運送兵器與藥材。
霍長興拒捕，已經被當場擊斃。
警局還在告示上列舉了十幾條罪狀，每一條都寫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證據確鑿。
回到河司的謝寒也是第一時間從其他人口中得知了這些消息。
他並不知道霍長興是否清白，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顧景禮已經開始借韓重鉞的名頭剷除異己。
今日是長興鏢行，明日就可能輪到別的勢力。
溫家雖然送了重禮，暫時保住了河司和典當行，但顧景禮已經把趙憨山安插進來，現在絕對算不上安全。
謝寒思量著，推開了蘇閒和房門，一股濃郁肉香撲面而來。
蘇閒和正坐在炭爐旁煮肉，左手捧著一本小人書，右手拿筷子在鍋里翻找。
「小謝啊，來得正好。」他夾起一塊肥肉塞進嘴裡，「來來來，吃肉，剛出鍋，香得很！」
謝寒坐在對面：「長興鏢行被滅了？」
「聽說了。」蘇閒和翻了一頁書，「霍長興死得挺慘，腦袋挨了一槍，家裡人也被抓光了。」
「他真是韓重鉞同黨？」
蘇閒和抬頭：「你信？」
謝寒沒有吭聲。
蘇閒和放下小人書，用筷子敲了敲鍋沿。
「長興鏢行不算乾淨，霍長興走鏢時殺過人，也吞過貨，但和韓重鉞扯不上關係。」
「孟家早就盯上了長興鏢行的幾條路線，想把藥材生意做到周邊各縣。」
「霍長興不肯低頭，這才招來滅門之禍。」
謝寒眉頭微皺：「孟家在借顧景禮的手拔掉長興鏢行？」
「八九不離十。」蘇閒和笑了笑，「顧景禮要立威，孟家要商路，兩邊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長興鏢行的鋪面、馬匹和線路名義上會被警局查封，過不了幾天，就會以抵債或者轉賣的名義落到孟家手裡。」
「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蘇閒和夾起一塊五花肉，吹了兩口熱氣。
「芮城各家勢力以前還能互相牽制。如今裴正衡死了，顧景禮手裡既有警員，又有城防軍支持，誰不聽話，他就能給誰扣上一頂韓重鉞同黨的帽子。」
「段家和呂家有自己的根基，短時間內還扛得住。那些小武館、小鏢局和外來商戶，可就要倒霉嘍。」
謝寒目光閃動：「溫家呢？」
「溫家送了錢和古物，能換來一段時間安穩。」
「但趙憨山已經住進典當行，這說明顧景禮沒有打算放過溫家，只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藉口。
謝寒一邊聽，一邊用筷子夾著肉往嘴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