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領著官差到李長壽家的消息傳的很快。
村子裡不少戶人家都知道了。
但是沒人圍觀。
官差如猛虎,尋常人避之不及,又怎敢靠近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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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周平哭嚎由遠及近,在由近及遠,直至拖拽出了村子。
人們才不由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捕風捉影間,卻也是將事情首尾拼湊了七七八八。
「先前縣裡發了告示,說家有異蛇需主動上交,可獲銀兩以及免稅作為獎勵。
若是隱瞞不上交,被旁人發現,可去告發,亦是獲得同等獎勵...」
「聽那些個官差怒斥,應是周平將長壽捉的竹葉青當成異蛇了...」
「唉,怎會如此想不開,若真長壽家真有異蛇必然會主動上交,畢竟他家可是有兩個娃娃,但這人頭稅估計都得四兩銀子!」
「就是,這周平,平日裡便不學無術,仗著讀了些破書,看不起捕蛇的技藝...
如今甚至連竹葉青也認不得,還當成個寶,跑到縣裡舉報,真箇是豬油蒙了心,活該遭此劫難...」
「是極,只是可惜了周黑狗這老實人,攤上這麼個兒子,如今丟了條腿,怕是難活...」
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出聲嘆息。
不過這話頭到此也就斷了。
每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周黑狗平日裡樂於助人,但這個時候沒人會去當冤大頭,去幫助周黑狗。
...
旁人怎麼想,李長壽不清楚。
總之,他看明白了,這世道心善不一定會有好報。
若是自己沒什本事。
同樣的事情,最後被抓走的估計就是他了。
李富貴從屋中出來,也是不由感嘆,人心難料。
周平他也算是從小看著長大,心腸怎會如此惡毒。
「罷了,事情便到此為止,周平此番,怕是也回不來了!」
周黑狗已然殘廢,家中更是貧困,想要花錢打點關係,救出周平,是想都不用多想。
於此,李富貴的話算是給周平定了性。
李長壽回了屋,看了眼妻子和孩子。
見李元昭和李元朗兄弟倆睡得正香,只是同張繡娘講了幾句安慰話,便出了屋子,來到後院一棵棗樹下。
如今只是春初,離秋分還遠。
棗樹並未結出大紅棗,只是綠意冒上了枝頭。
「小青!」
李長壽立在樹下,低聲輕喚。
聞聲,一陣窸窣。
隨即自棗樹某節枝頭,一顆小腦袋鑽了出來。
陽光透過枝葉陰影,灑下。
黑豆般的眸子陽光下反著光,似是黑寶石,不過與之相比,巴掌大小的身子卻透著潤澤的青。
聽著呼喚。
小青帶著興奮,吐著信子便游向李長壽。
先前的不快,它全然拋之腦後。
方才,李長壽試探藥湯溫度時,忘記了小青盤在手腕,直接伸手探入。
若不是小青機敏,只怕是被滾燙的藥湯給燙熟了。
察覺不對,小青化作殘影,直接竄上了後院這棵棗樹上。
期間更是生了一場好大的悶氣。
只是無人理睬。
如今聽到李長壽來「道歉」。
小青心胸寬闊,當即就原諒了李長壽。
搖著尾巴,竄到了李長壽脖頸處。
臨末似是發泄不滿,
小拇指粗細的尾巴不斷掃著李長壽的面頰。
有些癢!
「好了,好了,先前是我錯了...」
李長壽自知理虧,連聲道歉,順勢從懷中掏出半截靈芝。
靈芝也是隨著秦家車隊送來的。
品質依舊上乘。
小青是個貪吃的,瞧見靈芝,當下眸子亮了一亮。
「你且等等!」
瞧著小青急不可耐的模樣,李長壽會心一笑,不過確實開口勸止。
不知事李長壽淬體有成,經由契魂術得了反饋,小青靈性似有增長。
聽了李長壽的話,不似以往,望著靈芝蓄勢待發,而是真箇安靜了下來。
靜靜看著李長壽將靈芝掰開揉碎了。
靈芝掰的很碎。
不為其他。
李長壽生怕小傢伙吃得急,一不小心噎著,把自己給憋死過去。
畢竟最初相遇的場景,李長壽還歷歷在目。
如此,小青後院青石台上吃著靈芝碎,豆大的黑眸卻是看著開始擺架勢練功的李長壽。
李長壽卻是沒察覺到小青的好奇,只是自顧自的修行淬體法。
先前通過藥浴,體內已經生出赤血。
平日裡修行,便是加快赤血凝聚,待全身血液都變為赤血,如此便能達到淬體法中記載的「蛻凡境」!
與納靈修行的練氣境相對應!
可謂煉體修士!
乘著春風,李長壽一招一式,自生疏到熟練,動作不急不緩,卻是某種獨特韻味。
約莫過去半個時辰。
隨李長壽帶起的風聲逐漸停歇。
他不由呼出一口濁氣。
氣息悠長,直射先前小青爬上的棗樹。
砰!
撞擊聲音不大,但也惹得碗口粗細的棗樹不禁搖擺了一下。
「不用藥浴的話,每日只能一練,再多就會傷身了!」
李長壽感受自身血氣變化,不由搖頭感嘆。
修行修行,法財侶地。
法排第一,財排第二。
如今,李長壽深有感悟。
「這些藥材都是便宜大哥所贈,若真叫我自個買,怕是把自己賣了都買不起。」
李長壽不由頭疼。
原本身上銀錢都不多。
又是花錢買安生,咬著牙給了胡祿3兩銀子。
現在算來,家裡剩下的銀錢已然不多,待交完稅錢,怕是只能剩個幾百文...
「得想個法子搞錢,畢竟後續修行都得銀錢打頭...」
也就在李長壽冥思苦想之際。
前院,傳來了一聲驚呼。
「黑狗叔,你這是作甚!?」
張繡娘剛將洗乾淨的尿布打在竹杆上。
卻不想院門被扣響。
張繡娘剛將院門打開,卻見周黑狗拖著殘軀,直接跪拜在地。
「繡娘,是我教子無方!
我周家愧對於你們!」
周黑狗殘腿處,隱隱滲出血漬。
張繡娘見狀,想要攙扶,奈何力氣太小,怎樣也扶不起周黑狗。
這時李長壽卻是趕了過來。
見到李長壽,張繡娘不由舒出一口氣。
「壽哥兒,你快將黑狗叔扶起...」
張繡娘臉皮薄,於外人面前都是稱呼李長壽為壽哥兒。
李長壽聞言,任憑周黑狗抗拒,卻依舊將其扶了起來。
「黑狗叔,有話說話,沒必要如此!」
周黑狗聞言,悠悠嘆息,「長壽,我周家對不起你!
以前我答應過他娘,會叫他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可周平做的事真是豬狗不如。
今次我來,不是求你救他,也不求你原諒。
如今厚著臉皮來尋你,只是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幫...」
周黑狗說著,便從懷中取出一本古籍和一枚古佩。
「這些東西都是些不值錢的,不過也是周家的傳家寶,一輩輩傳到現在。
如今周平入了牢獄,也不知能不能回來。
這些東西就交給你,若是周平能回來,你便交還與他,若是回不來...
你便自行處置...」
李長壽聞言,看著周黑狗懇求的神色,最終點了點頭。
看李長壽接過東西。
周黑狗欣慰的笑了笑,隨即直接轉身出了李家。
他半邊身子撐著長杆,一步一蹣跚的向著遠處行去,身影儘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