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公雞頭番啼鳴,李長壽就睜了眼。
借著東升初光,李長壽看了眼熟睡的妻子,伏身聽著妻子肚子裡的聲音。
恍若心跳,一股血脈連接感,油然而生。
他眼中閃過一抹柔和來。
再進一次山!
李長壽起身,幫妻子掖好被子,便穿了衣,出了門。
村里人起的都早。與父親打過招呼,李長壽起身向岳丈家趕去,尋自己的大舅哥——張虎。
除此,他今天還要去趟縣城,採買些進山的東西,順帶看看風聲。
巴山東蛇村攏共五十來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屋子沿著一條溪溝兩邊排開,如今空了七八戶,少了些熱鬧。
天微暗,初春尚且帶著涼意。
李長壽到的時候,張虎在院子裡劈柴了。赤著上身,肌肉結實,碗口粗的松木一斧下去,對半裂開。
「長壽,來了!」,瞧見李長壽,張虎扔了斧頭,拿肩上的布巾擦了把汗。
李長壽笑著回應,也不墨跡,開門見山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潛龍灣?」,張虎明顯一愣,但隨即應承,「這兩日我沒事,陪你走一趟!」
張虎話少,也不問李長壽去潛龍灣做什麼,他只管答應。
李長壽得了回應,也沒去打擾老丈人。
老丈人早年身上有暗傷,腿腳不便,昨日又喝了些酒,如今還在睡著。
「虎哥,先走了,還得去準備些傢伙什!」
張虎點點頭,沒再說話,轉頭開始劈起柴來。
李長壽倒也見怪不怪,自行離去。
過了一會兒,一婦人從廚屋走出。
是張虎的妻子,周巧兒。
「虎子,方才有人來了?」
張虎沒有抬頭,劈著柴回應,「嗯,長壽來了,有點事!」
「你這憨貨,長壽來了,也不留人吃口飯再走...」
聽到妻子的話,張虎動作一頓。
「我忘了!」
「唉,你這憨人...」
周巧兒又氣又樂,自家男人就這德行,木頭似的。也不好多說,只是回了廚屋,將飯食盛好。
另一邊,
李長壽離了老丈人家,先跑了趟鎮裡。
昌樂鎮與東蛇村不遠。
回春堂在昌樂有分堂。李長壽先去了回春堂,後又去尋了其它收蛇的。
「果然如此,價錢均落了三成!」
李長壽臉色有些難看,最後他還是去了回春堂。
三條烏梢,總共賣了八十文。比早些時候少了四十文。
賣完蛇,李長壽又在回春堂買了些藥材。
蛇村各家各戶都有著獨自的秘方,用來驅蛇趕蟲,李長壽就是打算自個兒配藥。
從回春堂出來,李長壽又去鎮子鐵匠鋪轉了轉,咬著牙,打了兩根鐵釺,可探路也能防身。
等出了鐵匠鋪,時間也不早了。
李長壽又去了一趟首飾店。
張繡娘的簪子許久都沒換過,過些時日又是她的生辰...
最終李長壽斥巨資。
花了十五文,買了個雕花木簪。
心中雖然有些心疼,但木簪通體潤澤,雕花做工也是不錯,花瓣栩栩如生。
李長壽看著也是歡喜。
想到張繡娘見到簪子後可能露出的表情,李長壽不由一笑。
忙忙碌碌又是一日。
李長壽尋來了一卷麻繩。
浸過油,韌勁足,結實得很。
接下來的時間。
李長壽便在家裡安生地陪著妻子。
直至第三天天不亮,李長壽背起背簍出了門。
來到村東,院門口張虎已經等著了。手中握著砍山刀磨得雪亮,背上背著竹筐。
兩人對了個眼神,沒多話,趁著夜色往巴山走去。
前頭路好走。
沿著平日踩出的山徑穿行,雖說道路崎嶇,但好歹有路可循。
兩人越走越深,古木遮天蔽日,山間瀰漫著淡白色的瘴氣,絲絲縷縷掛。
「越過這個山頭,再走個四五里地就到潛龍灣了!」
潛龍灣兩人去的也不多。
畢竟這裡瀰漫的霧氣,遍地毒蛇。
更關鍵的是,藏在霧下被草木遮擋的地洞!
越過山頭,下了山。
不過二里路,就有四五處藏於霧下的地洞。
地洞幽深不見底,足以吞人。
若不小心失足跌落,不死也得傷筋斷骨。
又是一個時辰。
李長壽看了眼銅鏡更新的信息。
分別是這處上等機緣,另外還有兩道訊息,是兩道下等機緣。
下等機緣位置遠了些,等這邊事了,李長壽再去尋機緣。
眼下...
【機緣:上等。距離正東一里。洞中內含傳承,得之可增運途。洞府存續時間:兩個時辰。逾時自隱。】
機緣顯示實時刷新!
還剩兩個時辰,不過目的地就在眼前!
「虎哥,過這個坡就到了!」
「嗯!」
兩人加了把勁,向著目的地繼續行去。
淌著碎石,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跋涉。
約莫一刻鐘。
兩人便上了山坡,直至走到坡地中央時,兩人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坡地正中生有天坑。
坑寬十數丈。
靠上的部分映著光亮,些許綠意昂然挺胸。但越往裡看,有的只是烏黑。湊近,一股陰涼的風從下面湧上來,帶著陰涼和一抹水氣。
這裡先前有這天坑?
張虎遲疑。
這地界雖然來的少,但總是來過的,從未見過這處天坑。
李長壽也是啞然,不過還是開了口,「虎哥這裡便是!」
「你要下這坑?」,張虎皺眉。
李長壽不做答,他蹲在坑口往下看。
撿了顆石子丟下去,過了約莫三息才聽見「啪」的一聲。
似是落在水面。
「約有十二丈,繩子夠長!」
李長壽默默計算。
隨即他又從背後竹筐取出一根火摺子。
自家做的,用料紮實,耐燒也防風。
李長壽沒猶豫,點了一根扔下去。
火光墜入黑暗,照亮了洞壁,洞壁上有凸出的石棱可供落腳,不算太陡...
能下!
「虎哥,你在上頭守著。」李長壽取出長繩一端系在旁邊一棵樹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了後,將另一端系在腰間,「我下去探探,要是繩子猛地拽兩下,你就把我拉上來。」
張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蹦出兩個字兒來,「放心。」
「嗯!」
又交代張虎幾句,李長壽順著繩子不住向下。
洞裡的空氣濕冷刺骨,但下行過程總體還是順利。
約莫過了半刻鐘,洞壁驟然開闊,李長壽腳下踩到了實地。
一抹森冷鑽透衣服貼近肌膚。
李長壽低頭一看,清冽的水剛沒過腳踝,冰涼刺骨。
坑中不算幽暗,四周坑壁嵌有晶石,散發著輝光。
李長壽解了繩子,屏住呼吸,點亮了一個火摺子,映著光,順水而行,復見一足以容人的溶洞。
順而行,複數百步,豁然開朗。
只見一處地下湖泊,散著瑩瑩輝光,宛若寶石嵌入大地。
湖泊中央立著一方青灰色的石台。
台上懸浮一枚透亮寶珠。
珠子通體瑩白,光澤溫潤,一看就不是凡物。
湖水清亮,能見底,通往石台的路是一根根扎進湖底的石柱。
李長壽並未冒失前往。
先是扔石頭試探,又高喊兩聲。
再三折騰,也沒有什麼上古神獸,守衛木傀之類的出現。
只有那石台上寶珠悠悠發光,好似在嘲笑李長壽是個傻子。
「這就傳承所在?!」
李長壽暗自咋舌。
總得來講。
此地瑰麗有餘,但也只是如此,與想像所差甚多...
心中遺憾,李長壽已經向著石台行去。
不過數十步的距離。
李長壽來到石台。
指尖嘗試性的輕觸上珠子。
忽地,明珠化液,順著李長壽指尖直接湧入身軀。
頃刻間,他只覺五臟六腑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猛擰。腦中更是「轟」的一聲炸開。
李長壽張了張嘴,卻發現發不出任何聲音,身軀徹底失去控制。
直至意識模糊前,他隱約看見三個古拙至極的大字浮現——豢龍術!
隨之意識徹底昏暗。
日頭從當空走到了西沉。
天坑外。
張虎守在坑口,臉色陰沉。
他拽了幾次繩子,喊了好幾次。
但李長壽都沒有回應。
「長壽!」
又是一聲,沒有回應。
「不行得下去看看!」
張虎望著天坑,心一橫,綁上剛被拉出的繩子,就要下去尋李長壽。
然而...
夜風呼嘯,大地震顫。
等張虎回過神,他神情猛然一愣。
「操!那麼大個坑呢?!」
眼前,那十數丈寬的天坑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