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風和日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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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清晨起來喝了咖啡，披上白大褂，路過自己的診室時，和外邊排長隊的患者們微笑點頭，便準備進入手術室，開始一天的勞作。
忽然醫院外傳來聒噪聲，一隊身披暗色鎧甲，鎧甲上雕刻著錯亂而複雜迴路的密教徒沖了進來，腰間還掛著染血的長鞭，面色生冷。
「我們是混亂教廷執法團，奉萊爾大人命令，現在宣布一則通知。」
「從今往後，身上留有其他教廷秘法痕跡者，可以保留，不必抹除，接肢貴族們也可以不用切除身上的肢體，我們不會查處。」
通知一出，原本一大早趕來排隊的接肢貴族們先是一愣，隨後欣喜若狂。
這麼一來，他們也就不需要花錢做手術折騰了。
而且，因為聽說洛林醫師的手術做起來很痛苦，很多人原本就不想做。
更何況，萬一哪天血肉密教又打回來怎麼辦？
那又得再接一次肢體，來來回回，太遭罪了。
既然混亂密教不追究了，那不如留下用秘法接的肢體，萬一之後用得著呢？
洛林也眉頭一皺。
萊爾？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他應該在哪聽過，但想不起來是誰了。
應該是個黑夜之城的土著吧。
哪來的野人，竟敢壞他的好事。
眼看已經有人離開醫院，洛林望向那一隊混亂執法團。
「且慢，我有話要說。」
「哦？」
混亂執法隊隊長上下打量洛林：「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洛林醫師？」
「是我。」
「嘖嘖，那可惜了，你正好被這道新規定波及到了，早早做準備吧。」
混亂執法隊隊長朝他嘖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但意思很明顯，洛林會因為沒有客源，很快就從名噪一時，變成一個無名之輩。
然而洛林就好像聽不懂一般，反問：「波及？隊長的意思我不明白。」
混亂執法隊隊長露出幸災樂禍的眼神：「我們都不會查處這些接肢貴族身上使用血肉秘法接上的肢體了，那你還給誰去做手術？」
「哦，原來隊長和各位都誤會了一件事。」
「誤會？」
洛林點點頭，露出神秘微笑：「看來大家還是沒有體察到混亂密教高層的良苦用心啊。」
「這道通知，只是說『可以』保留，請問各位，『可以』是什麼意思？」
「那自然擁有選擇的權力，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做與不做，都是各位經過深思熟慮後做的選擇。」
洛林的面孔忽然變得十分平靜，令執法隊隊長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明覺厲。
他不懂，然而許多已經走到門口的權貴忽然止住腳步。
作為善於見風使舵的貴族世家，他們都極為擅長揣測文字，尤其是推敲官方的文件公告，往往可以從中得知上面的態度。
他們仔細回想，公告說的是『身上留有其他教廷秘法痕跡者，可以保留』。
嘶。
混亂密教管理一向粗糙混亂，為何突然公布這樣一則奇怪的細則通知。
尤其是，公告還特意提到他們這些接肢貴族，說他們也可以不用切除身上的肢體。
嘶......
眾人聯想到洛林的話，可以的意思是，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其背後含義便是，無論你做什麼樣的選擇，都代表了你的立場。
難道說......混亂密教是在試探他們！
一股巨大的寒意從眾人腳底升起。
公告說是他們可以不用和血肉密教做切割，難道他們敢真的不劃清界限嗎？
可別後來抄家的時候，混亂密教用的理由就是他們與血肉密教暗通款曲，證據就是他們身上的接肢肢體。
是了，絕對是這樣的。
這是在釣魚啊！
想出這則公告的人真該死！用心竟然如此歹毒，待會就投訴他！
許多腳都伸出醫院外的貴族去而復返。
「抱歉，洛林醫生，我剛才出去透口氣，現在繼續排隊。」
「我也是，剛才室內有點悶。」
眾人心照不宣地排隊，看傻了執法隊隊長。
不是，你們是受虐狂嗎？可以不做手術了還非要做。
他眉頭一皺，試圖阻止，因為來之前，萊爾曾交代過他，儘量給洛林找點麻煩。
「這位隊長。」
此時，洛林的目光緩緩抬向他：「你身為混亂的子民，我請問你，何為混亂？」
執法隊隊長猙獰一笑，抽出長鞭抽出一個恐怖的鞭花，抖落上面的血跡。
「那自然是摒棄秩序與規則，崇尚絕對的自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只有這樣才會帶來我等信奉的混亂。」
混亂與自由，便是混亂密教的教義。
洛林沒有否認他的話，神色輕描淡寫。
「你說的沒錯，所謂絕對的自由，的確就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對。」隊長大大咧咧地抱胸點頭。
「所以，絕對的自由也包括人們可以踐踏法律，褻瀆秩序，敗壞道德。」
「對！」隊長再次附和。
洛林燦金色眼眸浮現一道精芒：「所以，既然是絕對自由，人們也可以選擇遵紀守法、維護秩序、潔身自好。」
「對......啊？」隊長懵了。
對......對嗎？
洛林掏出一本小冊子，翻開一頁指著上面：「根據《黑夜之城市民公約》，市民應當熱愛城市，擁護教廷，拒絕異端教廷的滲透。」
洛林又指指那些排起長隊，想切除身上多餘肢體的患者。
「顯然，他們只是一群拒絕異端的滲透，與異端劃清界限的熱心市民。」
「他們只是在遵紀守法罷了，而絕對的自由中，自然也包括遵紀守法。」
說罷，洛林平靜地望著小隊長：「莫非，隊長對混亂密教的教義有所懷疑？」
「不不......我沒那麼說。」
混亂執法隊隊長頓時冷汗直流。
他這個位置就是懲處違背教義的異端，如果自己也違背，那將會受到極其恐怖的懲戒。
隊長不敢再多說一句，看洛林的目光也變了，畏懼之中，帶了一絲敬佩。
因為仔細想想，對方說的的確也沒錯，所謂絕對的自由，的確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你違法是你的自由，你守法也是你自由。
只不過，他居然在混亂中踐行秩序......這會不會太混亂了。
在自己漫長的執法生涯里，還從未遇到這種對混亂教義理解如此深刻的硬茬。
他不敢惹了，迅速帶隊離開，完全不管萊爾的交代。
隊長害怕再多待一會，洛林又給他扣個不敬母神的大帽子。
事實也確實如此，不過不是對他。
洛林立刻手寫一封書信，聯名許多權貴，叫人投到市政廳，控訴提出這則公告的人，完全不尊重他們的自由，辜負了母神的教義。
「蠢貨！看看你幹的好事，這麼多人都在投訴！這些人都是聖路易斯區的貴族！」
萊爾被上司臭罵一頓，眼神灰暗的同時，感到極為委屈。
難道聖路易斯區的貴族們就喜歡遭點罪，受點肉體上的折磨？
自己幫他們，他們還不領情，一個個在信里賭咒發誓會對母神忠誠，一定會搞定身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定是那個該死的洛林搞的鬼......
不過，這樣也好，想必，他也知道了自己對他的宣戰。
而這些投訴信，想必就是洛林的還擊。
他們果然是會斗得酣暢淋漓的宿敵！
萊爾忽然有些熱血沸騰，甚至期待繼續與洛林鬥法。
想必，自己此刻在他心中也是難得一見，甚至會銘記一生的勁敵吧！
......
「奇怪，總感覺在哪聽過萊爾這個名字。」
診室內，洛林努力回憶萊爾這個名字，始終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這到底是哪來的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