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靄瀰漫的石灰階梯上,薇拉錯亂的黑白長裙拖曳在地,急匆匆的腳步顯示著她內心的焦急。
原本爭吵不休的食堂里,因為草莓醬蒸魚的出現,所有神徒們突然團結一心,打斷了她的計劃,也阻止了部分混亂的進程。
她料定,這背後一定一雙黑手推動著一切,有一雙眼睛正在暗中觀看戲劇般盯著自己。
「可惡,到底是誰,那個人在哪?」
身為巴比倫塔內的混亂主教,從來是薇拉躲在暗處算計別人,引起混亂,從沒有別人算計她的份,更別說引起令她都感到畏懼的混亂了。
【當前穩固值:62】
【當前穩固值:64】
【當前穩固值:66】
「又是哪裡出了問題?」
薇拉跺腳,露趾的低跟鞋踏著台階,噠噠噠地匆忙前往出事地點。
是一層的交通區。
明亮寬敞的大會議廳內,會場中心橢圓形長桌圍攏了一圈神徒,大家正在商議出行該採用什麼交通工具,現場有上千名民眾傾聽。
一位普通的居民代表發言:「我認為應該照舊採用燃煤油的機車。」
「認同,目前探明的煤炭資源極為豐富,煤炭價格也較為低廉,液化之後的煤油極耐燃燒,且燃煤油車技術成熟,產業鏈穩定,應該照舊採用。」
有不少人贊同,燃煤油車這項技術已經發展了上百年,為民眾出行和交通運輸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燃煤油車是不錯。」
一位身披潔白長袍的聖光教廷神徒搖頭:「但是,這是過時的產物,現在已經有了新的技術,聖光機車,或者叫光能機車。」
「當然,也可以稱之為新能源車。」
進入塔里的聖光教徒們,為幾千年前的人們帶來了後世的技術,並拿出成果向所有人展示。
「根據我們的研究,聖光是可再生能源,可以替代傳統的燃煤油車,降低污染與使用成本,這是女神賜予我們的偉大發明!」
聖光神徒的言論瞬間引起廣泛討論,探討著新能源車的泛用性。
聖光神徒們這些天一直在積極推銷和宣傳聖光車,不少人已經體驗過了。
有人質疑道:「行駛過程中如果沒有能源了該怎麼辦?」
「在聖光樁就可以隨時補充。」
「但目前聖光樁的數量很少,萬一沒能源了,聖光車豈不是直接趴窩?況且根據我們的測試,聖光車號稱充滿可以行駛五百公里,實際只能跑三百公里,天冷時續航還有減半。」
「這......」聖光神徒面露難色,難以回答。
「還有,聖光的確是可再生能源不假,可有報社媒體報導,聖光樁依舊需要燃燒煤油進行補充光能,這不還是會污染環境嗎?」
有聖光神徒反駁:「無論如何,聖光是新能源,是新時代的產物,即使不論能源問題,各項配置也遠比老破舊的燃煤油車強!」
「你說什麼?」
「哼,你們買那些所謂的老牌豪華燃煤油車,不就是為了面子好看?承認吧,只是虛榮作祟罷了!」
「胡說八道!你們聖光車永遠不懂燃煤油車引擎發動時的轟鳴聲,永遠體會不到變速時的樂趣!」
「隨時熄火的樂趣嗎?真是好笑,告訴你,新能源聖光車必將取代燃煤油車。」
「不可能,新能源聖光車永遠不會取代燃煤油車!」
大會議廳內頓時吵得不可開交,很快分為對立爭吵的兩派,傳統派與維新派。
維新派認為,代表新能源的聖光車毫無疑問遙遙領先。
傳統派則認為,還是傳統穩健的燃煤油車更勝一籌。
暗中還有許多混亂密教徒潛伏其中,充當水軍,潛入雙方的陣營,謾罵與攻擊,由此引發雙方陣營更大的仇恨。
薇拉觀賞著這混亂的場景,不由得點頭,繼續這樣混亂下去才是對的。
無人注意到,會議廳的圓桌前,一位彬彬有禮的紳士緩緩起身。
起身前,他整理了雅黑燕尾服上不平的褶皺,並摘下繫著絲帶的高禮帽,一舉一動都盡顯優雅與高貴,足以說明他出身於貴族之家。
哈德森緩緩起身。
「列位。」
「在下有一言,請諸位靜聽。」
「眾所周知,我是自然教廷的教徒,信奉著自然與平衡,最見不慣的,便是燃燒煤油對環境的污染。」
自然與平衡教廷最是講究愛護環境,保護大自然,教廷里一堆動物保護人士,是幾千年前都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傳統派聽到他是自然教廷的神徒,頓時暗道不好,因為再怎麼說,的確也是燃燒煤油的車對環境污染得大。
維新派則長舒口氣,終於有人站出來給他們說話了。
見所有人都注視著自己,或喜悅或憎惡或期待,哈德森平靜開口。
「所以,我建議取締所有機動車輛,禁止機動車上路,所有人改用馬車。」
「?」
馬,馬車?!
那令薇拉熟悉的、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全場。
哈德森從口袋掏出木梳,梳理自己捲曲的優雅長發,將他的觀點和理由娓娓道來。
「我認為,機動車永遠無法取代馬車。」
「那手握韁繩時的精準操縱感,駿馬拉車時的激昂嘶鳴,馬車車輪壓過石子時的真實路感......一切是如此令人陶醉,這些難道不是遠勝機動車那毫無靈魂的機械齒輪噪音?」
「論能耗,馬車百公里只需一把草料就能行駛,遠比煤油和聖光節能。」
「只有馬車,才是真正的感受自然,貼近自然,才是正統!」
傳統派和維新派同時震驚了,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潛伏在暗中的混亂水軍們興奮了,他在傳統派或者維新派里,選擇了或,這是多麼混亂!
「我贊成,我也認為馬車才能真正代表車的靈魂!」
「我支持馬車全面取代機動車上路!」
混亂密教徒們傾巢出動,在會議廳內積極支持馬車正統論,煽動的輿論很快引來更多人的關注和支持。
暗中觀察的薇拉怒了,這熟悉的場景她剛剛才見過。
那個幕後黑手又發力了!
被上千雙目光聚焦,哈德森淡定地拿出手帕擦擦手汗。
儘管這套說辭和做法是洛林教他的,但實際上,他平常也的的確確只坐馬車。
身為一名信奉傳統、保守的大莊園主,哈德森本來也不喜歡這些新時代的產物,所以剛才說的一切言論,也是發自他內心的。
「機動車不牛逼,馬車牛逼。」他再次強調。
這一言論再次激怒了傳統派和維新派們。
「我們聯合!」
「馬車是舊時代的遺物,那種落後的東西絕對不能代替機動車!」
「反對馬車!」
兩方人馬瞬間結成牢不可破的同盟,場面井然有序,堅決反對馬車。
道理也很簡單。
開什麼玩笑,你往左走往右走都行,但不能往後走啊!
於是原本互相罵戰的兩派人馬突然一團和氣,對抗哈德森的馬車派。
【當前穩固值:66】
【當前穩固值:67】
【當前穩固值:68】
隨著人們恢復了一定的秩序,塔身穩固值再次緩緩提高。
而觀看完全程的薇拉也氣得胸脯起伏。
她發現,那個潛藏在幕後的黑手,不僅很了解人性,善用團結人心和轉移矛盾,也非常了解他們混亂密教的特徵,已經借力打力好幾次了。
「你到底是誰!到底在哪!」
薇拉氣憤,恨不得手撕了所有搗亂的人,但這樣便是通過暴力加以限制,不符合絕對自由的教義。
何況更大的混亂已經滋生,她把蘭利和哈德森殺了也無濟於事,火苗一旦燃起,只會成為燎原之火。
但她也不懼。
「呵。」
薇拉恢復了平靜,輕笑一聲。
即使暫時通過更尖銳的矛盾,團結了大部分人,又能怎麼樣?
只要矛盾一息尚存,混亂就不會結束。
因為,人們始終被自己身上存在的特質所束縛,如地域、職業、民族、外貌等等。
只要有任何和其他人不一樣的特質存在,那麼混亂永不息。
巴比倫塔的傾倒,只是時間問題。
薇拉又如此觀察了幾天。
如她所料,在達到一個閾值時,無論那兩名神徒怎麼努力,也無法再令人們更團結,令塔身更有秩序。
「也就是說.....這場棋局,是我贏了。」
薇拉仰望高塔,嘴角露出自認為勝利的笑容,手心卻不知何時出現了濕潤的滑膩感。
「是汗麼。」
真是可笑,她怎麼會出汗,明明連對手是誰都還不知道。
不過,也無所謂了。
這盤棋,是她贏了。
薇拉漫步於灰色霧氣籠罩的階梯,依舊哼著歡快小曲,心情很好。
忽然她注意到,許多人朝著一間酒館聚集。
人流之大,令人心驚,似乎是有人引導,宣傳。
「我們馬車派的導師———洛林恩師即將開展演講,請各位多多關注恩師洛林,感謝。」
「我們創造了草莓醬蒸魚的至聖先師———廚聖洛林將會開一場講座,請大家關注廚聖洛林,謝謝。」
這些天蘭利和哈德森已經擁有了廣泛的影響力,支持者和反對者都極多。
在他們的宣傳下,擁躉者如朝聖般前往,對面見他們的祖師滿懷期待。
反對者也迫不及待地前往酒館,想看看是什麼神人教出的這兩個逆天玩意。
至於那位混亂主教......
薇拉發白的指尖微微顫抖。
是他。
就是他。
絕對是他!
操縱一切之人,玩弄人心的黑手,混亂與自由的顛覆者!
「你終於露面了!」
薇拉攥緊手心,冷哼一聲,跟著人流前往那間酒館。
她無所畏懼,她才是混亂主教,是受母神期望,能夠傾覆巴別倫塔之人。
「你才是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