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潤咸腥的海風迎面吹來,鳶尾花的風帆飄飄揚揚,一陣又一陣的海浪打在船身,船底都已經附著了些藤壺與海藻。
隨著四旬齋考即將開始,鳶尾花王國的神徒都在趕往都城。
盧納城也不例外。
由各大教廷組織輪渡,開往王都,隨行有好幾位司門護送。
海上的日光格外刺眼,甲板上的灰發少年卻拿著手裡的玩偶,對著遠處的太陽比比劃劃。
「洛林老大,你這是從哪買的玩偶?」
一旁的蘭利好奇了,自從登船之後,他發現洛林對手裡的玩偶愛不釋手,經常拿出來玩。
「別人給的,說是自己縫的。」
蘭利聞言頓時警惕:「男的女的?」
「嗯.....」
壞了。
他這麼一嗯,蘭利就知道是女的給洛林的。
當即,蘭利也是面容嚴肅:「老大,你千萬小心,像我們這樣純潔善良的人,最容易被那些壞女人騙了,那女人送你玩偶,定是要將你變成自己的玩物啊!」
「?」
洛林詫異地望著蘭利,這傢伙對自己的定位有這麼大的偏差嗎?
在斯英園區把人騙過來獻祭的時候,你善良在哪呢我請問了。
好幾個胖子的屁股上留下了大腳印,這都是蘭利的傑作。
明明能直接通過祭壇快速減肥,蘭利偏不,還向自己建言獻策,說不能放棄自然減脂,於是這傢伙天天帶著一群人早起跑步燃脂,晚上還要夜跑,折磨得一群人生不如死。
他還美其名曰,這是為了他們好,他說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
嗯,典型的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也要把其他人傘掀了。
甲板上還有許多神徒,人多眼雜。
蘭利朝四周看看,壓低聲音。
「有件事得跟老大你說一下,福克斯司門也在這艘船上,他似乎......」
「我知道。」
洛林一直防著這傢伙呢,得罪心狠手辣的密教徒不怕,得罪這樣虛偽的聖徒,他不得不一天到晚地防著。
搶怪之仇可以說是不共戴天了。
但如今自己受到秩序教廷的重視,福克斯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蘭利見洛林明白,也就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不知不覺已是傍晚。
橙紅的薄暮暈染天際,放眼望去,海面一片昏黃。
神徒們大都返回船艙休息,甲板上只有一位灰發少年,依舊擺弄著手中的玩偶。
聖女手辦真不賴吧。
「你倒是童心未泯,不像是能獲得傳說級賜福的人。」
身旁忽然出現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司門,面色和藹。
洛林回以笑容:「福克斯司門也不像能幹出與密教勾結之事的人啊。」
中年司門的面色瞬間僵硬。
「我開玩笑的,只是隱約聽人說的,多半是市井流言,不能當真,哈哈。」洛林哈哈笑著。
「哼!」
福克斯陰沉著臉,他來自然不是求和的,是想試探洛林是不是確實知道些什麼。
何況洛林獲得了傳說級賜福,如果把他交給血肉教廷,不知道會得到怎樣的好處......
洛林眯著眼,這老狐狸終於忍不住了嗎。
兩人藏在袖袍下的手同時浮現光芒,就要動手。
「嗯?」
突然,兩人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原本橙黃的夕陽驟然變得血紅,無邊無際的雲如同被鮮血浸染,天穹完全被染成一片詭異的血紅色。
「怎麼回事!」
感受到異樣的氣息,所有司門傾巢而出,震撼地望著血紅的天穹。
幾朵奇特的花於甲板悄然長出,花瓣反卷褶皺,也是血液般的殷紅。
一朵,兩朵......血花靜默卻又以恐怖的速度到處綻放,很快,整艘船都被血花的浪潮淹沒。
甚至連無垠的天際深處,也開出了妖冶詭異的血色之花。
船體迅速乾枯,失去韌性繼而斷裂,如同世界瞬間流逝了幾十年。
「是【律法】的力量!」
「有神官降臨了!」
眾人無比驚懼,這種程度,只有神官能做到。
踏過天國之門,代行神明之權,這便是神官。
神明之權,最重要的便是【律法】。
譬如【秩序與美德】,譬如【聖光與真理】,甚至於凡特鎮的【凡特】律法,那都是神的偉力。
只要不與原本的信仰衝突,神官就可以頒布自己的法則,在一定區域內執行。
「是【凋零】!」
有司門辨認出了那是什麼律法,但隨後,他便失去意識,向後倒去,生命力極速衰減。
其他司門同樣連反抗都做不到,便栽倒在地。
很快,全船的人都失去意識,生死不明。
除了兩個人。
洛林抬起頭,仰望著桅杆上的女人。
她淺綠色的長髮垂至後腰,一襲酒紅色露肩長裙,裙擺破碎撕裂,於冷風中飄搖,如綻放的血色花朵,透著詭異的美感。
她很瘦弱,露出的肩膀呈現病態般的冷白色,纖細的胳膊纏著紅絲帶,黑色褲襪下的雙腿修長而纖瘦,大腿處繫著猩紅色的腿環。
她的一隻眼睛似乎有傷,被繃帶遮住,露出的淡紫色眼眸中透著不知名的憂傷。
妖冶、破碎、憂鬱。
這就是這位血肉教廷聖女————西爾芙帶給洛林的感覺。
此刻,她正在靜靜地望著洛林。
「聖女殿下。」
他面露笑容,滿臉坦蕩:「我正準備找您匯報,我的潛伏計劃。」
「哦?什麼潛伏計劃。」
「不瞞您說,我已經打入秩序教廷內部,獲得他們的器重,以後將很輕鬆地為教廷帶來有價值的情報。」
洛林頓了一下,面露苦笑:「至於原本的據點.....因為卡勒姆大人的意外泄密,導致被全殲,等您找到他後,他會向您說明的。」
「原來是這樣啊。」她恍然大悟般點頭。
「是的是的。」洛林連連點頭。
「是嗎?」
西爾芙歪著頭,望著洛林:「我還以為是一個狡猾的傢伙秘密聯繫秩序聖女伊洛娜,提供大量情報,一舉殲滅密教徒據點呢。」
「!」
「途中,他還故意放走卡勒姆,暗中獨自將其獻祭,收割母神賜福,又向上級把所有鍋甩給卡勒姆,來個死無對證。」
說到這,她輕嗅著手中的血花,展顏一笑:「你說,這些都是誰幹的呢?」
我不到啊。
洛林面無表情,很想這麼說。
他不明白,西爾芙是怎麼知道的這些事的,她一個密教聖女怎麼知道正教的內參卷宗。
而且卡勒姆被他暗中獻祭掉這件事,應該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除非......
「當時你在暗中偷窺?」
西爾芙輕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繼續無恥地裝作無辜,原來你也是要臉的,真是令人意外。」
嘴這麼毒?
「所以,你當時就在附近偷窺我。」
西爾芙聳聳肩:「我沒有那個興趣,只是正巧路過,恰好看到。」
那不是還是在偷窺。
死毒嘴陰濕女......
洛林表面不動聲色,背地裡已經隨時準備直接動用傳說級賜福,跟她爆了。
「你還是省下這點力氣吧。」
洛林施法的手都沒抬起來,一朵血花就在他脖頸上綻放,似乎隨時可以剝奪他的生命。
緊接著,一隻纖瘦的手輕輕摘下它。
「它叫曼珠沙華,也叫彼岸花,喜歡嗎?」
洛林平靜的臉色已經告訴了他的回答。
「看來你更喜歡它不在脖子上的時候。」
西爾芙歪著頭,嘴角勾著不明笑意,猩紅的長指甲戳戳他的臉頰。
「我就喜歡你生氣,卻又無能為力的模樣,這幅表情太令人愉悅了。」
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