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浸染血污的破木桌上。
眼前是一盞燭火。
燭光黯淡,於一旁鏽跡斑斑的銅鏡中模糊。
洛林怔怔地望向鏡面,望著裡面那個少年。
他臉色發白,蒼灰色的長髮有些凌亂,面龐青澀稚嫩,透著純真,卻穿著一身猩紅色的密教徒長袍。
少年淡金色的瞳孔倒映著燭火,也倒映著同燭火一起明滅不定的自己。
「我......轉生了?」
隨著大腦一陣微微的刺痛,整合完海量信息後,洛林陷入回憶。
他是一名轉生者,前世他在玩一款名為《俄狄浦斯之殤》的大型開放世界遊戲。
這款遊戲以極高的自由度與豐富的遊戲機制而聞名,熱度極高,卻未獲得年度最佳遊戲獎,引起社區大戰,被主機圈遺老們銳評。
不過這和洛林無關,他是一名遊戲攻略博主,為了儘快吃上熱度,沒日沒夜地肝,所以他也是《俄狄浦斯之殤》這款遊戲第一個達成全成就的白金玩家。
準確地來說,還差一個隱藏成就。
洛林只記得,自己肝最後一個隱藏成就時因太過勞累,閉眼小憩了一會。
再睜眼時,他就來到了這個世界,轉生到《俄狄浦斯之殤》當中,至今已有十六年,剛剛才覺醒前世記憶。
「讓這殷紅的漿液,潤澤您乾涸的聖座,讓這破碎的骨血,編織您歡愉的冠冕,偉大的孕育者,萬物歸一的慈母......」
耳邊低沉而邪穢的囈語打斷了洛林的思緒。
洛林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在一處山窟,附近有許多和自己一樣穿著猩紅色長袍的教徒。
他們正低頭頌詞,沙啞的聲音唱著怪誕的禱告。
掃視周圍環境,結合前世他對遊戲內幾乎無所不知的信息,洛林皺起眉頭。
這個地方他很熟悉,應該是盧納城附近的一個密教據點,刷資源的好地方。
遊戲中有許多教廷,有正教,也有密教,密教大多恐怖殘忍。
尤其以血肉與歡愉教廷最為可怕。
他們的教條便是獻祭,以獻祭生靈血肉換取母神的歡愉,獲得賜福獎勵,洛林做攻略時稱之為血肉園區。
更可怕的是,洛林目前所在的據點就屬於血肉教廷。
轉生後的洛林無父無母,是鄉里村民撫養他長大,村民友善,但寄人籬下的生活始終令他抬不起頭,因此一直想要出人頭地。
有一天鬱郁不得志的洛林遇到了一個外鄉人。
那人說他知道有份工作報酬豐厚,假期富裕,有享不完的福報,只需要身體健康就好。
於是激動的洛林跟著他來到了這處血肉教廷的據點。
他到了之後,才知道這份工作是什麼。
成為血肉母神的信徒,誘騙其他人來到這裡,獻給母神。
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似乎是踏碎了地面上裸露的殘破骨片,伴隨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脆響。
腳步停下,一個身著暗紅長袍的密教徒於山窟深處而來。
他的長袍繡著扭曲而邪穢的花紋,浸染著猩紅的血跡,此刻戴著一副骨白色的面具,面具無五官,無慈悲。
洛林對他有印象。
無面男叫卡勒姆,是此處密教據點的首領,也就是精英怪。
洛林在攻略里將其稱為園區經理。
就是他把洛林騙到了這裡。
洛林面露凝重,他是最低級的密教徒,暫時不會被獻祭,可他一直沒有業績。
「孩子,你引導到了迷惘的羔羊獻身於母神嗎?」卡勒姆詢問旁邊的密教徒。
「沒有......」
得到答案的卡勒姆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誦著什麼祝詞。
地面刻畫著繁雜而詭異的莫名紋路,宛如狂野生長又糾纏在一起的藤蔓,隨著他的祝詞,這些紋路忽然閃爍起猩紅扭曲的光芒。
「啊!」
回答沒有的密教徒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的皮如被剝掉般消失,露出殷紅恐怖的血肉,緊接著血肉也像被群蟻蠶食了般也一點點消失,布滿血絲的眼球自行脫落,原地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很快,那裡什麼也不剩,只有一陣帶著血腥味的冷風掠過。
「無法為母神奉上祭品,卻能親身獻身於母神,這是莫大的幸運。」卡勒姆的森白面具沾染些許血跡,語氣毫無波瀾。
聞著山窟內飄蕩的血腥味,洛林的心墜入谷底。
在原劇情中,由於洛林沒業績,於是只能自己當業績,像剛才的倒霉蛋一樣,被卡勒姆獻祭了,玩家擊敗卡勒姆後可以在祭壇中找到一封洛林用血寫的懺悔書,算是彩蛋。
怪不得唯一的入職要求是身體健康,估計母神挑嘴,不愛吃得了脂肪肝,鼻炎,氣管炎之類的祭品。
卡勒姆緩緩看向洛林:「孩子,你呢,引導到了迷惘的羔羊獻身於母神嗎?」
上一句回答這句話的人已經進了母神的胃囊。
洛林稍作思索後回答:「沒有。」
聞言,卡勒姆看他的眼神頓時冷漠,宛如看死人般。
身為母神信徒,如果不能為母神帶來祭品,那就該向母神獻上自己,這是無能的密教徒應有的覺悟。
卡勒姆眼底下的猩紅之色愈發濃郁,已經準備獻祭眼前這個豬仔。
就在他開口唱祭詞的前一刻,洛林忽然開口。
「經理......哦,神徒大人,其實我最近在醞釀一個計劃,一個輕鬆引來信徒,讓他們自願向母神獻祭自己的計劃。」
「說說。」
卡勒姆不介意多等一會,但如果洛林的計劃聽起來並不可行,只是在拖時間,他會立刻獻祭對方。
隨時有被母神當作佳肴吃掉的風險,洛林卻發現自己並不慌亂,反而思路清晰,前世海量的通關信息盡在眼前。
數不清的存檔,無數個周目,身為全成就攻略博主,有關血肉教廷的成就洛林自然是全部做完,甚至於在某一個周目,他曾是血肉教皇。
如今也算是教皇回到了他忠誠的教廷。
少年淡金色的瞳孔格外平靜,確信地點頭。
隨後,他取來紙筆,在羊皮紙上寫了些什麼,將其交給卡勒姆。
「附近就是盧納城,將它貼在貴族莊園的周圍,自然會有人上門。」
「這種說辭......什麼人會信,誰會來?」
卡勒姆不解地望著羊皮紙,對上面的內容十分懷疑,不太相信這種辦法有用。
但洛林的表現過於沉穩了,仿佛,他這麼做過無數次,且成功過無數次,有絕對的把握,令他反而有些拿捏不准了。
檢查紙張和內容,確定他沒有搞什麼貓膩後,卡勒姆吩咐手下去城內貴族莊園附近張貼。
即使洛林的辦法不成功,卡勒姆也無所謂,反正有保底。
「母神饑渴難耐,希望你能為祂帶來祭禮,否則......」
留下一番殘忍而戲謔的警告後,卡勒姆轉身消失了。
洛林毫不在意,這個辦法他實行了無數次,不殺生,不虐生,效果奇佳。
即使後來成為血肉教皇,這個辦法也是他的得意之作。
環顧四周,入目之處皆是長滿苔蘚的岩壁。
這處密教據點在山體中,中部懸空的山體灑落月華,旋轉山梯盤旋向上,慘白的光映照著山窟階梯上晦澀邪惡的紋路,無數個岩洞密室依次分布,向上攀升,每一間密室都是一個工位。
洛林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準備祭壇,以迎接即將上門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