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地下的人
好臭！
姜浩踩著鱷魚的腦袋，從那攤墨綠色的污水裡重新翻回地面。
鱷魚只要一張嘴，就能咬掉姜浩的腿，但是它並沒有這麼做一因為刺刀早已經從眼眶後面斜插進去，攪碎了它腦子裡最後一丁點兒還沒爛完的東西。
靴底踩實夯土的瞬間，姜浩沒忍住，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裡面的蛛絲金甲。
剛剛地下通道的機關似乎觸發了，在突如其來的一陣天旋地轉中，姜浩掉入污水當中。
此刻，黏糊糊的污水浸透了衣服的里里外外，那股腥臭仿佛長了手，扒在皮膚上不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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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把外套甩在地上，讓地底陰涼的空氣把身上的濕氣帶走一點————如果不是蛛絲金甲是件保命神器，他恨不得也脫下來。
機關觸發之後的動靜比姜浩想像的大。
頭頂那陣咔啦啦的金屬摩擦聲落定之後，整個地下室像被人從中間擰了一把，蓄水池裡的水明顯漲了一截，兩側通道的夯十牆上裂出幾道細長的紋路，碎石從拱頂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滾幾圈才停。
姜浩站定兩秒，確認沒有更大型的塌方要發生，才開始打量四周。
他還是身處在那條被蓄水池截斷的通道，但因為他剛才掉進水裡，倉旱起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從哪邊來的了。
水漫上來淹了邊緣的地面標記，兩邊的通道看起來一模一樣。
姜浩站在岔路口，左右各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國王這老頭心眼不小————逃命的路修得體面，但也沒忘了給追兵挖坑。
如果不是籠子出現了鏽蝕，而鏽蝕程度的不同又造就了獨特的牢籠形狀，讓姜浩有了路標，他恐怕也要多花些功夫。
姜浩心裡有了底，選了右邊。
右邊的籠子雖然也有鏽蝕，但他確信是自己沒有看過的————往前大約走了半個小時，他突然停住了腳步怎麼可能————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堵牆！
完完整整，嚴絲合縫，夯土和石塊砌得整整齊齊，連條縫都沒有。
姜浩愣了一秒，轉身往回走，回到蓄水池邊，反覆確認自己的記憶。
但路就是斷了，自己陷入了死胡同里。
他正惱火，頭頂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風聲。
抬頭，拱頂接近最高點的位置，有一個方形的開口，四壁砌著整齊的石塊，邊緣露出一截鐵質
爬梯的殘骸，鏽得只剩幾根斷齒，像被掰掉了牙的老梳子。
天井。
這處隱蔽得極好，如果不是聽到風聲，如果不是站在這個特定角度仰頭，根本看不到。
姜浩腦子裡那根線一接，明白了。
他看向旁邊那排升降機的軌道，明白了國王是如何離開這個暗道的。
如果是國王本人逃脫，根本不需要走通道他完全可以留一個升降機用於逃生，通過升降機升上去，通過天井離開，既體面又快。
眼前的通道是假的，是給追兵鑽的。
只有升降機才是真出口。
他轉身走到那排升降機軌道旁，伸手握住纜繩拽了一下。
紋絲不動。
他又發力拽了第二下，鐵纜死死卡在軌道槽里，像是機關觸發時被什麼東西鎖死了。
看來年久失修，升降機已經廢了。
姜浩退後一步，換了刺刀去卡頂部的岩石邊緣，準備當做攀岩刀，把自己撐上去。
刀尖落上去的瞬間，手感不對。
相對如今升級過的鋒利，石頭太軟了，像一塊干透了的泥坯子，刺刀一壓就碎，碎屑簌簌往下掉，根本沒有著力點。
他站在天井下方，收了刺刀，抹了一把刀尖上沾的碎屑，眉頭擰成了八字。
就在無計可施的時候，他腦子裡忽然亮了一下隨著他意念一動，藍色光芒炸開，一團淺紫色的影子彈了出來。
先落地的是菌蓋，翻了個跟頭才穩住重心，絨毛炸開又合攏，琥珀色的圓瞳好奇地轉了轉，先是看看頭頂的天井，又低頭看看腳下的水窪，最後把目光定在姜浩臉上。
它的菌須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小狗在嗅手指。片刻後茸毛重新貼回菌蓋，整個蘑菇往姜浩腳邊蹭了蹭。
怖哭菇具有很強的攀爬能力，這個無論在雪地還是在列車上都驗證過。
如果把它當做一個攀爬工具，是不是可以————
姜浩把它抱起來，怖哭菇的菌須已經自發地伸向了牆壁，試探性地在石面上碰了幾下每一根菌須的尖端都帶著一層極薄的黏液，觸到粗糙的夯土表面時，像是生了根似的牢牢吸住菌須開始發力，一收一放，像一隻長了好多條腿的紫色章魚，拖著整株蘑菇往牆上爬。
怖哭菇爬得很穩健。
菌須每伸出一截就鎖住一段，碰到凸起的石塊還會繞過去，繞不過的就用菌蓋頂一下，借力往上撐一截。
姜浩把自己掛在怖哭菇下方，兩手抱住菌柄，腳踩著蜷起來的菌鬚根部，像是搭了一架會自己走路的軟梯。
菌柄溫溫熱熱的，隔著一層薄薄的菌皮能感覺到內部的脈動，一收一縮，跟心跳似的。
天井大約六七米深，而目它又馱著一個人，怖哭菇用了將近兩分鐘爬到頂端。
她將菌須先探出去，在頂部邊緣的石面上左右碰了一圈，確認結實了，才把菌蓋托上去。
姜浩鬆開菌柄，翻身上了邊緣，低頭伸手，掌心朝下攤開。
怖哭菇的圓瞳仰起來看了看他，菌須從石面上拔下來，一縮一縮地往回收。
goodboy————姜浩從空間腰帶里拿出兩顆鋼珠丟給它，將它收了回去。
天井頂部是一條新的暗道，比下面的通道窄了些，兩側銅壁燈已經滅了，只剩壁面上殘留著暗藍色的痕跡，像燒乾的燈油凝固在了燈盞里，結了厚厚一層殼。
他沿著暗道走了一段，一它不再水平延伸，而是拐了一個彎，重新向地下折返。
台階出現了。
是向下延伸的台階！
看著眼前的台階，姜浩心中激動————根據情報————站台逃生門，在地下一層至二層之間。
向下總是對的。
也許他現在已經很接近了，但他剛抬腳踩上第一級台階，就突然停住了————
噠噠噠噠台階下方傳來腳步聲。
從下往上，正在向他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