錘子越掄越快，阿雀身周圈出一堵銀灰色的風牆。
鐵砧向著風牆衝過去。
姜浩沒有攔，踩在他身後，緊盯著那團旋轉的風暴里錘柄的軌跡——
機會只有一次，絕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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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如刀的錘風掃過來的時候，削掉了鐵砧左耳的皮肉，血從耳廓淌下來，順著下頜滴在雪地上。
鐵砧沒有眨眼，死死地盯著阿雀揮錘的間隙——
他在等。
等第二錘轉過來的時候，他猛地踏地，將自己往前送了一步，進入了阿雀的攻擊範圍。
錘頭迎面砸過來，對著他的胸口，像一扇從山上滾下來的鐵門。
是的，胸口。
即使姜浩想到鐵砧打算利用肉身去扛住阿雀的一擊，也沒有想到鐵砧會用胸口。
但只有用矮人最寬厚的胸口，他才有把握穩穩接住阿雀的致命一擊，讓阿雀在不受到任何傷害的情況停下。
可——
錘頭在此刻竟然硬生生發生了偏轉。
鐵砧猛地抬起頭，跟阿雀對視——
青霜之下，阿雀的眼淚從眼眶裡往外涌，發白的指節攥著錘柄朝反方向死死擰動。
她在用自己的意志，跟青霜爭奪錘柄的控制權。
砰——！
伴隨著血霧迸發，鐵砧被打飛出去。
但在飛出去的瞬間，他將那柄鐵錘往懷裡猛地拽，借著慣性從阿雀手裡帶走了鐵錘。
阿雀停了下來。
巨大的離心力跟慣性，讓她整個人失重前傾。
姜浩從側方蹬地彈進來，手指穿過青色的冰殼，將掌心的銀色十字架按在阿雀額頭上。
十字架貼上冰面的剎那，裂縫從接觸點炸開，瞬間如蛛網般密布整張冰殼。
青霜一層層崩散，像被剝落的漆皮，暗青色的光從阿雀眼窩深處褪去，如同潮水退回了深海。
阿雀短暫愣了愣神，朝鐵砧撲過去，跪在雪地里，緩緩將鐵砧的腦袋從雪中捧出來。
「……阿爸。」
眼淚接連砸在鐵砧臉上，混著他的血水往下淌。
鐵砧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血從嘴角淌出來，淌進花白的鬍子里。
他努力伸出右手，那隻手在空中顫了顫，想碰她的臉。
「阿爸……在……」他的聲音混在喘氣里：「你……做得很好，就連阿爸也做不到改變那一錘的軌跡。」
即使在沒有青霜侵蝕的情況下，這個依靠慣性揮動的錘法，施展者也無法收放自如。
但千鈞一髮之際，阿雀用自己的意志硬生生擰了轉錘柄。
雖然沒能讓錘子完全停下來，但讓它偏離了方向——讓打擊點從鐵砧的胸口，偏到了鐵砧的左臂。
雖然左臂當場爆成一團血霧，但也避免了鐵砧直接死亡。
阿雀的嘴唇抖了抖，低頭看著鐵砧空蕩蕩的肩窩，血正從斷口處往外涌。
她伸手去捂，兩隻手壓上去，血還是從指縫間往外溢，把雪染紅了一大片。
「止血……止血……」她語無倫次地重複，聲音帶著哭腔。
姜浩蹲到她旁邊，手裡握著一卷繃帶和一瓶止疼藥……從資源卡里獲取的藥，應該也能對矮人管用。
「煽情的話，留著活下來再說。」他把繃帶和藥瓶塞進阿雀懷裡，滿臉嚴峻：「先把他的傷口扎住，血再這麼淌下去，神仙來了都救不回來。」
阿雀愣了半秒，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拆出繃帶，對鐵砧進行包紮。
而姜浩則站起身，看向谷底的戰鬥——
石爐手握鐵杖橫在身前，杖頭暗紅色的光已經黯淡，像是爐膛里的余碳。
熔山揮動錘子，狠狠砸向石爐。
石爐倉皇間抬起鐵杖架住，發出「砰」的巨響，錘子和鐵杖交替散發著暗青色的光和暗紅色的光，兩股力量在石爐頭頂交織碾壓著。
熔山把錘柄往外一錯，用腰腹的力量把石爐連人帶杖頂飛出去。
石爐的腳在冰面上犁出兩道長溝。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站穩，虎視眈眈的芬里爾張開巨口，吐出一道寒冰追了過來，石爐狼狽躲開，但身上的衣服卻結了冰霜。
情況越來越糟了……
姜浩的視線還沒來得及從石爐身上移開。
卻瞥見芬里爾轉頭，那顆巨大的灰白色頭顱微微上揚，眼窩裡兩盞幽青的光直勾勾落在姜浩身上。隔著風雪和碎冰，兩道目光像兩把鉚釘，把他釘在了原地。
姜浩感覺冰谷里的風像是暫停下來——
芬里爾張開了嘴，吐出一口白色的氣。
那團白氣不像之前的青光那樣奔涌的架勢——但它仍有著極快的速度，如同箭矢般，貼著地面朝姜浩的方向推過來。
途經的一切都在變白……碎冰、碎石、裂開的溝壑邊緣，一層薄霜從接觸點往外爬，像在湖面上緩慢延伸的冰層。
姜浩往後撤了半步，白氣擦著他胸口過去，E級裝備蛛絲軟甲表層結了一層霜，寒氣還透過蛛絲往領口裡鑽，讓姜浩脊背發涼。
冷……這是他在浸泡過鍛火泉以後，第一次感受到刺膚般的寒意。
吼——
芬里爾看著他躲開，喉嚨里擠出一聲不滿的咆哮。
畜生東西，果然是沖我來的。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因為他把那些矮人從青霜中解救出來的緣故。
沒等他落地，第二口吐息從芬里爾喉嚨里翻出來，追了過來。
姜浩腳下一蹬，向右翻滾躲開，白氣擦著他剛才站的位置掃過去，碎冰在接觸點炸開了一層白霧，寒氣貼著他的側臉刮過去，額頭瞬間結了一層薄霜。
該死的，真他媽把我當軟柿子捏了。
姜浩從雪地里爬起來，看著那頭巨狼還在尋找自己的模樣，心裡升起一股狠意……我倒是要看看，如果幹掉你這個級別的喪屍，能獲得什麼獎勵。
但這種硬骨頭，不是姜浩一個人就可以幹掉的……
砰——！
姜浩轉頭，看見石爐被熔山一錘砸飛，撞進冰谷山壁里。
「這麼生猛，那傢伙究竟是誰的部將？」姜浩扭頭看向鐵砧。
「雖然很不願意相信……」鐵砧在阿雀攙扶下坐起，儘管他臉色白得跟冰面似的，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條命，「但他應該是我們矮人族的英雄……熔山。」
「他似乎也被那種青霜控制了。」
也被青霜控制了嗎……姜浩眯起眼睛，目光在熔山和芬里爾之間掃了一圈，心裡有了主意。
「百歲老人被巨狼怪物和死而復生的英魂混合雙打，這我可看不下去。」
姜浩頓了頓，突然扭頭盯著阿雀：「你看得下去嗎？」
「啊？」阿雀手裡還攥著繃帶，有些發懵。
「我們要幫助石爐，對嗎？」姜浩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也不想他一直這樣被群毆吧？」
被姜浩看得有些發毛，但阿雀還是點了點頭：「為了幫助石爐爺爺，我能做些什麼？」
孺子可教……姜浩讚許地點了點頭。
「首先，請你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