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兔子咬過來時,姜禾安就已經慌了,她想躲,卻躲不開。
皮肉被輕易撕裂,鮮血飛濺,她的模樣停在死前的最後一刻。
耳旁風聲忽然寂靜,太陽不再毒辣,像是時間都凝固在了這刻。
景象的色彩一點一點退去,墨色吞噬了肉眼,只餘下幾行字在眼前。
【被眼前利益沖昏頭腦,以至妖邪當面卻認不出,最後淪為妖邪之口】
【你已死亡】
【評價:令人失望(與尋常凡人表現無異,可笑、可笑!)】
姜禾安猛然睜眼,她下意識去胡亂的摸那纖細白嫩的脖頸。
還完好無損。
沒有被咬出一個窟窿、沒有死亡時的恐懼,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從那個幻境中脫身出來了。
四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屋內陳設。
床榻、桌椅,還有香爐在飄著裊裊青煙。
像是剛剛那一切都不過是做夢一般。
可絕不是夢!
臨死前的那心悸,姜禾安甚至有種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感覺。
好真實、好可怕。
其實就在不久前,她原本正在自己的屋內打坐修行,潛心修煉,但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都在發痛。
【浮生若夢,世事如棋。世間忙忙碌碌,不過一世浮沉。可浮生有盡,輪迴無窮,萬般際遇,皆由境生,千秋百態,任君遍歷。】
不等她反應過來,就只見四周一片昏暗,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閉了眼還是沒閉眼。
意識似乎沉了下去,從身體中脫離,墮向那一片未知的世界。
等再睜眼,就來到了一座書閣之中。
許許多多的木製書架排列整齊,一本本看著就似乎很厲害的書籍放在其中。
似乎隱約還有墨香傳來。
而在她眼前,一幅圖畫正緩緩展開。
除了最開始的那個圖畫後,後面什麼圖畫都看不見。
而那最開始的畫,是畫的一個太陽,烈日在天上高高懸掛,大地裂出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樹木枯死、河流乾涸,百姓有的倒在路邊,有的跪在地上乞求上蒼。
接著她又聽到。
【是否踏足輪迴?】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自己遇著了什麼,可出於修士的警惕,肯定是拒絕的。
否否否!
先讓我出去再說!
可下一瞬間,她眼前一黑,隱約像是聽到了誰在興奮的說是是是,然後再一睜眼,就來到了那個世界。
天空是藍的,一望無際,萬里無雲。
太陽毒辣的掛在天上,灼燒萬物。
大地是裂開的,半點雨滴沒有,四周全是那些麻木而呆滯的尋常凡人。
她這是來到了哪?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試圖調動靈力,可發現自己什麼都感應不到,不僅如此,身體還格外虛弱。
四肢無力、胃部饑渴,身軀渾身上下瀰漫著需要補充能量的意味。
她當時慌了...自己的靈力呢?好不容易十六歲修行至築基,有了兩百壽元,下一步可望金丹大道,怎麼一剎那間什麼都沒了?
好在這時她聽到機械提示音。
【大乾國祚千祀,煌煌祖業,而今天命枯竭,神鋒蒙塵。宗廟香火漸冷,疆土寸寸崩離,千年王氣,終至窮途。】
【大別山大旱赤地千里,你是從姜家村逃難而來的難民,在路途上結識了從白家村逃難而來的難民白長歌,請儘快抵達安全地方。】
【系統提示:當前最安全地方為清平府長樂縣。】
有人在和自己說話,那自己就不是無緣無故的來到這裡...她想到師傅曾說,有厲害的修士能夠改天換地,讓人不知不覺間陷入幻境,甚至讓人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死了。
那是否是說,自己也是在幻境之中。
而眼前那看著同樣狼狽不堪,四肢瘦弱的,被稱之為白長歌的少年,就是把自己拉入進來的...前輩?
可再怎麼苦思冥想,她也沒聽過白長歌這個名號...還是說只是虛假的名字?
但來不及問,那白長歌前輩已經說要出發。
不知前輩脾性如何,只能壓著心頭疑惑跟上前輩。
但......
走了足足半個多市時辰,差不多一個時辰的程度,她終於受不了,大問前輩到底誰,為何要這樣懲罰自己,有本事的報上名來。
結果得到了個什麼爺傲奈我何的名號,她差點沒氣笑。
這是在做什麼?說自己厲害,我就是如此,你能奈我何的意思嗎?
若不是師傅師祖不在,我能這般忍氣吞聲?
我堂堂十六歲築基成功的天之驕女,金丹大道近在眼前,元嬰大道也未必不可一試,在這裡被你這樣欺負?
不想說不說!
不就是那什麼清平府長樂縣嗎?
走就走!
只是路途艱辛,沒吃得真扛不住,她必須得找吃的,但誰知,好不容易找到個兔子,還被兔子給咬死了!
恥辱!
她差點沒把牙給咬碎了!
可無論如何,她還是鬆了口氣。
應當就是某個不知名的前輩一時間的惡趣味吧。
能夠突破宗門護法大陣無聲無息潛入進來,定是老怪級別的,對方若想殺自己,輕而易舉,可自己活到現在,那說明應當是不想殺的。
等那老怪走了,也就沒事了......
可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雙腿間不知何時擺放了一本泛黃的古書,書面上並沒有寫這是什麼書,無名。
似是注意到她望來,那書無風自動,竟主動翻看了來。
書裡面甚至沒有半點字體,像是一本無字天書。
可忽然,來回翻動的書頁來到了第一頁,接著上面浮現出了一幅圖畫,畫上是一乾枯瘦弱的少女,倒在地上,脖子被咬出了一個窟窿,那看著可可愛愛的兔子,正在她身上啃食的圖畫。
接著剛剛她見到的評語,落在了那圖畫上。
其中最後的可笑、可笑,更是用紅色的硃砂寫的,像是在嘲笑她。
姜禾安:「?」
下一瞬間,靈魂似是被那書給吸了進去,她再度出現在了...那古色古香的書閣之中。
【浮生若夢,世事如棋。世間忙忙碌碌,不過一世浮沉。可浮生有盡,輪迴無窮,萬般際遇,皆由境生,千秋百態,任君遍歷。】
這個不男不女的清冷聲音還在,畫卷也還在。
一切都那麼的...自然。
像是遵從著什麼規矩。
這下,她就是再笨也不得不意識到,剛剛似乎並不是什麼厲害的老怪在和自己玩一個怪異的遊戲,導致這一切的元兇,是這手中的...這本書!?
那剛剛自己瞧見的是什麼?
無比真實的天空大地、麻木不堪的尋常凡人......
那不是幻境,那是...另一個世界!
心臟在不受控制的撲通亂跳。
別管這本書有什麼作用,光是能夠讓她去到另一個世界,就足以說明這本書有多厲害!
靈寶?法寶?不...至少也是仙家寶物!
自己撿到寶了!
不,是寶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需要什麼滴血認主、不需要什麼烙印靈識,就這麼來到自己面前,助自己修行。
她甚至都以為自己是什麼受到天道鍾愛,是那得天獨厚的寵兒了。
「——未必不能是!」
雖說還無法確信自己能夠從那邊得到什麼,但...先去了再說!
她看著那硃砂大字。
「下一次,我將不會再死!」
「你既選擇了我,那我就不會讓你失望!」
接下來,我將一命通關!
至寶,我要進入!
——————
白長歌摘下頭戴式設備,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其實他是還沒有死的,只不過當那個姜禾安被兔子咬死的時候,他的世界也靜止了,接著就是評分什麼的。
【將軍之敗非戰之罪,實乃有人被利益沖昏頭腦,以至妖邪當面卻認不出,最後淪為妖邪之口】
【任務失敗】
【評價:無妄之災(雖說繼續下去不一定能活,但好在有人死在你前面,這鍋不用你背)】
第一次見這種,NPC死了之後玩家任務也會跟著失敗的遊戲。
正常來說指引NPC遇到困難危險,玩家去救,在玩家救治的過程中NPC無論多久都不會受到傷害嗎?
就和賽麗亞一樣。
但他想了想,覺得合理啊!
既然都已經做出這麼真實的遊戲了,NPC肯定也會死,這樣一來,每次死的就是NPC,玩家只需要努力去救NPC就可以了!
好耶!
終於不用玩家天天過副本然後被虐了。
說起來,他其實還真是有點不知是期待還是別的什麼...這麼真實的遊戲,小作坊下手沒輕沒重,可萬一不是小作坊,而是真的穿越呢?
自己戴上了這個,真去了別的世界怎麼辦?
好在好在,NPC會死,玩家任務失敗也會回來。
他重新戴上頭戴式設備,啟動遊戲。
這個先不說,他現在要去過關了!
——他要去新手城瞧瞧!
於是,當白長歌和姜禾安都進入遊戲後,睜開眼,最開始的任務依舊沒有改變,但是位置不在起始點了,似乎是到了他們談論完的時間點。
白長歌和姜禾安看了眼對方,都沒說話,然後毫不猶豫的快步向前。
果不其然,走了一段距離後停下,他們等了會,就見到不遠處一隻兔子正冒出來。
紅彤彤的眼睛看著四周,似乎正在覓食。
而在兔子盯著其他東西時,並沒有察覺到,在不遠處的荒地上,兩個第四天災已經盯上了它那肥美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