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寺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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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之前密謀除掉沈渡一般,黃行健一干人等盡皆在列。
當然,唯獨少了已經被收押的前巡檢胡彪。
且與那日相比,房間內的氛圍要陰冷死寂得多。
本來今日應當是他們趁機除掉新任縣令,重掌雁臨大權的日子。
不曾想居然出現了這等差池。
不僅沒能按照預計的那樣拿到沈渡的把柄,反而連最為要緊的巡檢職務都丟了。
甚至還在兩位郡官和雁臨民眾面前丟進了面子。
這讓堂堂四品朝臣,在雁臨習慣了呼風喚雨的黃大侍讀感到一陣羞辱和難言的憤怒。
如此縝密細緻的計劃,按理來說不該出現任何紕漏,可今日公堂之上沈渡的種種表現,不難看出,整個計劃早就已經被對方探知了。
內鬼!
這是黃行健腦海中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會是誰!
黃行健陰鷙的眼神掃過堂內的一眾心腹——
師爺黃寺、縣丞林懷遠、主簿白修、典吏王煥……
其餘幾人自然也都注意到了黃行健的視線,也都清楚他內心的想法。
因此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被黃行健當成內鬼。
除卻林懷遠,黃寺三人自然確定自己不是內鬼,可依舊是心驚膽顫。
畢竟知道這個計劃的可不止他們幾個,他們各自負責執行計劃的手下,也都清楚。
保不住誰手底下出幾個敗類,受到黃行健的遷怒。
正在氛圍陷入一片死寂的時候,林懷遠主動開口,讓眾人頓時鬆了口氣:
「黃公,學生認為此事倒不一定是有什麼內鬼作祟。」
黃行健斂去心頭憤怒,他也不希望自己身邊真有內鬼,語氣緩和了許多:
「若非如此,難不成那蘇無楫能夠未卜先知?」
林懷遠輕輕搖頭,說道:
「黃公,或許我們從始至終,都錯估了這個新來縣令的身份。」
黃行健眼底閃過一絲驚疑:
「你的意思是……」
林懷遠沉聲說道:
「黃公請想,就算我們之中真有內鬼,讓那蘇無楫提前洞察了我們的計劃。
可從我們定下計劃到開始實行,也不過三五天時間。
他是如何在這短短几天時間,說動火蓮教的反賊宋歸,在公堂之上反水的?」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恍然。
黃行健蹭的一聲站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驚詫:
「懷遠,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新來的雁臨縣令蘇無楫竟然真是火蓮教的人!」
林懷遠嘴角露出苦笑:
「恐怕真是如此,其實也很好驗證,只要我們後續盯死這個宋歸的行蹤……」
話未說完,門外便有小吏來報。
黃寺出去接報,片刻後臉色陰沉地走了回來,望著黃行健,沉聲道:
「懷遠兄料的不錯,剛剛接到線報,火蓮教的賊子打破了地牢,把那宋歸給救走了!」
白修冷笑一聲,道:
「現在地牢都在蘇無楫手上,也只有他是火蓮教的內應,火蓮教的賊子才能如此輕易地攻破地牢!」
此事一出,眾人再無疑慮。
黃行健也終於不再糾結內鬼一事,沉默片刻,望向林懷遠:
「依你分析,這魏崇武是否知曉蘇無楫的背景?」
林懷遠佯裝沉思,片刻後道:
「我們跟魏將軍合作的一直還算融洽,緣何這新來的縣令一到,就要變更分成?」
黃行健緩緩點頭:
「是了,想來是那魏崇武早就已經跟火蓮教的賊子們勾結上了,這次派蘇無楫來,不是替他爭,是替火蓮教爭的!」
眾人一時無言,黃寺開口道:
「那現在該當如何,難不成眼睜睜地看著雁臨落到魏崇武和火蓮教的手裡?」
白修嘆氣道:
「如今巡檢的位置被人搶了,再想私下搞什么小動作,就有些難了。」
黃行健默然不語,只望著林懷遠。
林懷遠略微思忖,說道:
「白主簿此言有理,這蘇無楫如今有魏崇武和火蓮教做靠山,又掌握著雁臨的巡檢之職。
一時半會兒確實不好對付。
為今之計,只能等半年之後的州察了。」
州察是大乾王朝考核各地官員的例行制度,由各州刺史親自督辦,派員對麾下各行政主官的操守品德、才幹能力、政務履職和修為水平進行考核。
考核不通過的便要貶官或者外調。
師爺黃寺皺著眉頭,一向習慣了在雁臨縣呼風喚雨的他,是真不想再忍半年時間。
可苦思半天,也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好辦法。
只得開口說道:
「這州察一定就能將他趕走?
咱們就不能再打打他跟火蓮教之間的主意?」
林懷遠輕輕搖頭:
「缺乏證據,而且真要是戳破此事,那就等同於跟魏崇武撕破臉面了。
且不說咱們的生意能不能繼續下去,光是那三萬鎮北軍,真要是發起怒來……」
黃行健在一旁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我們這次失敗,就是低估了這個蘇無楫。
此人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白面書生一個。
可魏崇武和火蓮教雙方居然都讓他來當這個縣令,足以證明他的不凡。
從今往後,你等務必要謹慎行事,莫要再節外生枝。
一切就等半年後的州察。
屆時我會找人到洪刺史那裡活動一下,爭取讓州察的主官是我們的人。
讓那蘇無楫光明正大的離開雁臨!」
聽黃行健定下了調子,眾人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
夜深人靜,沈渡出現在林懷遠的院子裡。
聽林懷遠匯報完白天的談話後,沈渡緩緩點頭,說道:
「以你估計,半年後的州察會是誰?」
林懷遠淡笑一聲:
「黃行健今天雖然沒有明說,但林某料定,他這次必定會親自出馬!」
一位致了仕的四品朝臣擔任州察的主官,雖然不太合常理,但也說得過去。
沈渡並無意外,緩緩點頭:
「那半年之後,便是黃行健的死期!」
林懷遠眼神微顫,不知道沈渡哪兒來的自信,不過回想起他這些天的種種作為,還是選擇了相信。
從林懷遠家離開後,沈渡又去見了白天被衛衡等人救出來的宋歸。
安撫了一下後,便回去開始準備曾經答應過魏崇武的,風雲宗千機峰煉器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