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衍一連飛遁數日,倏地按下雲頭,便見一座山脈躍然眼前。
遠眺而去,此山通體覆蓋一層青霧,煙霞散漫,流嵐無定,峰巒秀極,時有神光自山中飛掠而出,沒入雲天,令人神往。
鍾衍轉目一掃,望向青丘山山腳的一處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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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來,圍繞著青丘山的修士千千萬萬,來去間,自然而然的便有修士匯聚。
久而久之,荒山野地自成市井,此坊市無名無籍,不受任何宗門管束,修士們隨口喚作青丘坊。
此坊無宗門律法鎮壓,便也無正邪禮法可言。
坊市之中,三教九流混雜,散修、妖修、魔修、販寶商隊等往來不絕。
有人在得青丘山中淘得至寶一夜暴富,也有人一朝得富,轉瞬便橫屍街頭、靈消魄散。
修行界,便是此般殘酷。
鍾衍並無去往坊市之心,只一提玄光,就直直飛入了青丘山中。
青丘山外圍,早已經被修士探尋過,是以偶爾也能見得修士蹤影,不過大多都是明氣境界,只有往得深處一些才能見得玄光修士。
越往深處飛遁,所遇的修士修為亦就愈高,如此行進了一日光景,鍾衍便已至青丘山中部。
到了此處,鍾衍也不得不放緩速度,散開神念,以防有意外發生。
青丘山中瀰漫青陰媚瘴,會擾人心識,若不小心防備,極易昏沉錯亂,不知不覺便誤入絕地。
如此行進了半日,鍾衍將遁光放緩,四處掃目而去。
「白銀盤裡現青螺…」
他心頭思忖著乾陽真人賜下的法言,緩緩向前飛去,如今已是接近了目標之處,但具體方位尚需自行尋找。
很快,鍾衍便停在一處翠綠山峰之前,掃目而去,片刻後,笑道:「白銀盤裡現青螺,竟是這般形象。」
此刻,在他身前,一座碧綠青峰高聳入雲,在山峰之下,匯聚得有一汪湖水,山腰間白霧瀰漫,未見絲毫縫隙,倒映在那水中,真就宛若銀盤一般。
至於那青螺,想來便是峰頂那飛挑而出的碧綠峰尖了。
收轉思緒,鍾衍當即按下雲頭,站定在山峰之前,旋即就抬步走入雲霧之中。
甫一進入雲霧,鍾衍眉頭便是一挑,進入此地之後,他神念所到之處皆是雲霧繚繞,仿若無邊無際。
「此處雲霧,竟是能讓我神念受限?」
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天生便有神念,只不過此神念天生矇昧,需得以靈氣滋養,才可得以動用。
當然,也不乏有凡俗之人偶然得遇仙機,自胎養之中去了那一點矇昧,只不過若不一直用靈氣滋養的話,這一點矇昧便會再度襲來。
這也是為何凡俗總有流傳,誰家出了一位神童,上知天文,下識地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便泯然眾人。
所謂神念,乃人身先天一點靈光。
這是眼、耳、喉、鼻對天地之間的一種識感,能捕捉到天地之間的許多信息,玄之又玄。
修行到玄光之後,他神念已然能感知到方圓百丈之內的風吹草動,但此刻,他的感知卻變得失常起來。
所及之處,皆是雲霧一片。
就連往來路探去,也是白茫一片。
「這青丘山中,果真是險地。」
鍾衍也不想在此雲霧之中多做停留,免得升起事端,當即把劍光一架,就化虹飛入了山中。
雖說他神念感知白霧是無邊無際,但自他架起遁光行走之際,卻僅是用了一息便出了雲霧。
他望著身前山峰,神念一掃,卻是了無所獲,當即眯了眯眼,有些捉摸不定。
「此山竟與那白霧一般,仿若渾然一體,神念竟也是無法探查。」
剛才他神念掃過,卻是發現所及之處皆是碧綠粘稠一片,再也不見他物。
鍾衍略一沉吟,並未著急深入山中,而是就地盤膝下來。
眼前這山,如此詭譎,還不知道藏得有哪些兇險,還是先將一路趕行前來所損耗的法力、精神恢復圓滿,再做其餘打算也不遲。
謹慎起見,鍾衍甚至也未吐納此間靈氣,而是從乾坤芥子鐲中取出一粒丹丸吞服,這才雙目一闔,運訣調息。
不知不覺,便已至茫茫黑夜。
「嘻嘻…」
忽然,細碎輕俏的笑聲不知從哪裡飄來,似少女嬉玩,在寂靜空幽的山間格外清晰。
鍾衍驟然將眼一睜,欲循聲望去,卻不料,這女子笑聲飄忽無定,方才明明還在身前耳畔迴蕩,眨眼間便挪移至身後雲霧之中。
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尋。
山峰被月光籠罩,竟是泛起詭異的墨綠之色,夾雜著飄忽無定的笑聲,倒竟生出了些許恐怖之感。
「何人在此裝神弄鬼!」
鍾衍眉頭一挑,喝了一句。
他神念早已放在【陰陽劍丸】之上,只待一個不妙,就可瞬息施展。
「嘻嘻……」
那道女聲並未回應,只是顧自發出瘮人笑聲。
鍾衍不由眸光一眯,心中暗忖道:「青丘山中的陰霧會擾人心智,莫非是正巧被我撞上了。」
但他略一思索,卻又感覺到隱隱不對,若是真如此般,那剛才在他猜測到其中緣由後此中異樣應會消失才是。
念及於此,鍾衍眸光忽然一厲,心念微動,一道黑白光華就從眉心衝出,直直入了身後的雲霧之中。
雖說眼前的山峰神念不可探入,但以肉眼望去卻無任何異樣,若是真有人裝神弄鬼,想來就是藏於身後的雲霧之中。
不出所料,【陰陽劍丸】剛在霧中尋了幾個回身,就有一道尖銳的驚呼之聲傳入鍾衍耳中。
「這聲音,倒是有點像狐狸。」
鍾衍細細聽著,瞬間就感知到了其具體方位,一催劍丸,黑夜之中閃過一道黑白玄光,【陰陽劍丸】就朝著那道聲響之處直直殺了上去。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
然而,還未等得【陰陽劍丸】殺上身去,就有一道小小身影自雲霧之中跌落而出,哀聲討饒。
鍾衍借著月光定神一瞧,一道呈淡青色的嬌小狐形身影踉蹌墜落在草地之上,四肢纖細,滿臉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