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武道交流會

2026-08-31 00:53:50 作者: 晚棠先生
  三天轉眼到了。

  白雲市武道交流會的場地設在城西的演武場,前身是一座民國時期的大校場,後來改建成了現代化的半露天競技館,環形看台能容納三千人,場地中央是一塊二十米見方的青石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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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觀南到的時候,場地已經坐了大半。

  交流會的規格不低,白雲市各大武館、門派、武道學校都派了人來,看台上各色門派旗幟掛了一溜,觀眾席里既有穿著西裝的商界人士,也有披著對襟大褂的傳統武者。

  沈觀南穿著白大褂,背著一個急救箱,從醫療保障通道進場。

  工作牌上寫著:白雲市衛生署特聘醫療保障顧問·沈觀南。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擂台側面的醫療區,一張摺疊桌,兩把椅子,一個冰櫃,裡面放著冷敷貼和速效藥。

  「觀南!」

  寧歌的聲音從觀眾席上傳過來。

  沈觀南回頭一看,小姨正擠在第三排的位置上,手裡舉著一根烤腸,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燕回。

  鵝黃色的薄外套,白色長裙,直發披在肩上,看到沈觀南的目光投過來,她抬手揮了揮,幅度很小,但連續揮了五下。

  寧歌的另一側,隔了兩個座位,葉紅魚坐在那。

  酒紅色的西裝,墨鏡推在頭頂上,雙腿交疊,翹著的那隻腳上,細高跟的鞋尖正在一晃一晃。

  她刻意沒看沈觀南,但她選的座位角度極好,餘光能把醫療區覆蓋得乾乾淨淨。

  沈觀南把急救箱放到桌上,開始檢查藥品。

  十分鐘後,武道交流會正式開始。

  上午的議程是各武館的青年弟子切磋,水平參差不齊,打得熱鬧但沒什麼看頭。

  沈觀南坐在醫療區處理了三個輕傷,一個肩膀脫臼、一個崴了腳、還有一個被點中穴道氣血不暢。

  中午休息的間隙,葉紅魚派她的司機給沈觀南送了一份午飯。

  日式便當,盒子裡附了一張紙條:吃完盒子還我。


  沈觀南把飯吃了,紙條揣進口袋。

  下午的賽程才是重頭。

  白雲市各大門派的中堅力量依次上場,武道排行榜上有名號的人物開始亮相了。

  出場的陣仗明顯不一樣,每個人上擂台前都有專人介紹師承門派和履歷,現場解說的功夫也抬了一個檔次。

  陸澤在下午第三場上台。

  陸家劍莊的少莊主,白雲市武道排行榜第四十七名。

  他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白色練功服,腰系深青色的束帶,右手提著一柄三尺青鋒。

  劍鞘是磨砂質地的黑色,劍柄纏著銀線,通體沒有多餘的裝飾,但制式一看就價格不菲。

  陸澤上台的時候,現場響起了一陣不小的掌聲和議論聲。

  看台上有個穿緞面旗袍的中年女人沖他揮了揮手,那是陸澤的母親,陸家現任當家人。

  旁邊還坐著幾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應該是陸家武道圈子裡的朋友。

  陣仗擺得很足。

  林鶴音坐在貴賓區的前排,一身白色的裙裝,長髮披肩,妝容精緻。

  她身邊空著一個座位,那是陸澤的位子。

  陸澤上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林鶴音沖他微微點頭,臉上掛著標準微笑。

  好看,但假。

  陸澤的對手是一個太極門的中年武者,四十出頭,身形敦實,雙手粗大,一看就是練過苦功的人。

  兩人拱手致禮,裁判一聲令下,開打。

  陸澤的劍法確實不差。

  三尺青鋒在他手裡翻飛,劍走中宮,攻守有度,每一招都透著陸家劍莊的嫡傳底蘊。

  劍花一層疊一層,把對面那個太極門的人逼得連退了三步。

  但沈觀南坐在醫療區,只掃了兩眼。

  陸澤的劍法形好意差。

  招式漂亮,發力點也准,問題出在劍意上。

  這個人的劍走的是「快」和「銳」的路子,求的是先聲奪人、一擊必殺,但他的內力根基撐不住這種打法。


  上次在宏濟堂被九陽真氣反震之後,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經脈還沒完全恢復,握劍時的力量分配偏向了無名指和小指,這導致他的刺擊動作在最後半寸的行程里會出現一個極細微的偏轉。

  行家眼裡,這個偏轉就是致命破綻。

  沈觀南收回目光。

  不過在外行看來,陸澤打得確實漂亮。

  二十幾個回合,太極門的中年武者已經招架不住了。

  陸澤一劍封喉,劍尖懸在對方喉結前一寸,收勢。

  「承讓。」

  掌聲響起。

  林鶴音站起來鼓掌,臉上的笑容變得燦爛、真誠。

  陸澤下擂台的時候,沒有馬上回座位,而是拿著劍,繞了一個弧線,朝醫療區的方向走了過來。

  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

  「誒,他往那邊走幹什麼?」

  「那邊是醫療區吧……」

  「受傷了?不像啊。」

  陸澤站在了沈觀南面前。

  三尺青鋒提在手裡,劍尖沖地,微微轉了一下手腕,劍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折了一道白光。

  「沈大夫。」

  沈觀南正在桌上整理冷敷貼的包裝盒,頭也不抬:「陸公子受傷了?哪裡不舒服?」

  「我沒受傷。」

  「那你來醫療區做什麼?」

  陸澤的笑容很儒雅,但眼底的鋒芒畢現。

  「交流會嘛,交流交流。」

  他側身,面朝全場觀眾和裁判席,聲量拔高。

  「各位前輩、各位同道,陸澤不才,小勝一場。按照交流會的規矩,獲勝方有權指定下一位切磋對象。」

  他頓了一下,劍鞘在地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在下想請……宏濟堂的沈觀南沈大夫,上台賜教。」

  嗡嗡的議論聲灌滿全場。

  「沈觀南?誰啊?」

  「就是醫療區那個穿白大褂的?」

  「一個大夫?陸家少莊主挑戰一個大夫?」

  「搞什麼名堂……」

  裁判席上的幾個老頭面面相覷。

  陸澤的母親在貴賓區微微皺了皺眉,但沒有出聲阻止。

  她顯然清楚兒子要做什麼。

  沈觀南終於抬起頭,看了陸澤一眼。

  「陸公子,我是來做醫療保障的,不是來打擂的。」

  「沈大夫謙虛了。」陸澤的聲音迴蕩在演武場裡,「聽聞沈大夫的手法出神入化,不光能把脈開方,還有意想不到的本事。身為白雲市的武道中人,陸澤想親眼見識一下。」

  他的話經過了精心設計。

  沒有直接說沈觀南會武功,那樣太粗糙了,而是用「手法出神入化」和「意想不到的本事」來暗示。

  如果沈觀南上台被他一劍擊敗,那什麼傳聞都不攻自破,他在林鶴音面前的形象也徹底碾碎。

  如果沈觀南不敢上台,那更好,縮頭烏龜的名聲一旦坐實,比輸了更丟人。

  怎麼算,他都不虧。

  看台上,燕回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

  她看了一眼陸澤,又看了一眼擂台側面坐著的沈觀南,心裡轉了好幾個彎。

  這個姓陸的要幹什麼,她一清二楚。

  「不行……」燕回急了,剛要起身,旁邊的座位上有人按了她一下。

  葉紅魚不知道什麼時候挪了過來,坐在了她身邊。

  「別急。」

  燕回回頭看她。

  「他不會吃虧的。」

  燕回盯著她看了兩秒,頭轉了回去。

  另一邊的貴賓區後排。

  蘇雀穿著便裝坐在那裡,左臂的傷還沒好利索,但她來了。

  而且臉上帶著一種「看戲的好座位我已經選好了」的表情。

  擂台下,陸澤還在等沈觀南的回答。

  全場三千雙眼睛盯著醫療區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沈觀南從桌上拿起一塊冷敷貼,撕開包裝,貼在面前一個剛走過來的受傷選手的前臂上。

  「回去冰敷二十分鐘,明天去醫院拍個片。」

  受傷選手接過藥膏走了。

  然後沈觀南抬頭看著陸澤,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確定?」

  陸澤微笑:「請。」

  沈觀南解開白大褂的扣子,脫下來疊好,放在摺疊桌上。

  裡面是一件灰色的亞麻襯衫。

  他從醫療區的工位上站起來,繞過摺疊桌,踩著擂台側面的石階,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沒有助跑,沒有飛身上台。

  就是走上去的。

  全場安靜了。

  林鶴音在貴賓區前排,目光追著沈觀南的身影移動。

  陽光落在他身上,灰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的線條。

  他站在二十米見方的青石擂台上,跟陸澤面對面。

  陸澤拔劍。

  三尺青鋒出鞘的聲音在演武場裡迴蕩,清越悠長。

  「沈大夫……」

  陸澤持劍向前,劍尖遙指沈觀南的胸口。

  「……躲在女人背後的庸醫,敢接我一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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