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安安靜靜,沒有一點響聲,蕭麟無法判斷周顏辭一個人在裡面是什麼情況。
他又怕說多了招人煩,只能在他房間外面來回的走。
回想一下過往那麼多年,自己好像還從未對人如此上心過,蕭麟不知道這種程度的喜歡有幾分,又能支撐他堅持多久。
他只知道,此時此刻看不到周顏辭,他比對方還要焦躁的多。
老婆不肯開門,蕭麟一個人就在他的門口坐到了大半夜。
晚上周顏辭口渴的受不了,終於從被子裡微微探出了個頭。
他腿疼了半宿,一個人窩在床鋪里渾渾噩噩的根本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挺過來的,拿手機去看的時候,已經半夜兩點多了。
剛嘗試著坐起來,在手機上操控輪椅過來,輕微的一點響動,門外的蕭麟就猛地驚醒了過來,他聲音壓得很低,「寶兒,你醒了嗎?」
周顏辭嚇了一跳,沒想到蕭麟還沒走。
過了這麼長時間,之前那些突如其來的情緒已經退下去了,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在手機上給蕭麟把門開開了。
蕭麟立馬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推了門,準備摸黑過來看看他。
周顏辭小聲,「你可以開燈。」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委屈,本來覺得腿疼的自己都能忍了,結果蕭麟一進來,他就又覺得疼痛好像被無限放大了很多倍。
蕭麟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只開了床頭燈,他輕輕拉了拉周顏辭的手,「我不打擾你,我看看你就走,你別煩我。」
「餓不餓?想不想喝水?」
周顏辭沒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在我房門口一直守著?」
蕭麟笑了一下,也沒回答,只是溫柔地問他,「下午那會兒是不是很難受,現在好點了嗎?」
周顏辭眼底紅紅的,他揪著被子反覆欲言又止,最後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言語呢喃,「腿疼。」
很小很小的氣音,但蕭麟聽到了。
他愣了一下,有點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腿疼?」
「現在還疼嗎?」
周顏辭點了點頭。
蕭麟垂眸想了想,「吃止疼藥會好點嗎?我先去給你倒杯水,別怕啊乖,我馬上回來。」
他拿著杯子快步去接水,一站起來心裡就亂糟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原來是腿疼,從下午就開始疼,疼到現在了才說。
這麼長的時間,他一個人就在房間裡像個困獸一樣,沒有一個人能去他的世界幫幫他。
難怪張叔說,讓他緩一緩就好了。
疼又疼不到自己身上,可不只能等他自己緩好了?
周顏辭不是不說,他是知道說了也沒用,蕭麟現在知道了,可他又能有什麼好辦法呢?
他一點也不了解周顏辭,不了解他的過去,不了解他的傷痛,大寶貝兒疼到現在,他得多無助啊,連那一句『腿疼』都說的小聲再小聲。
怕人聽到,又渴望被人聽到。
蕭麟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疼的快碎了。
他端著水趕緊回房間,周顏辭坐在那裡死氣沉沉,看上去像朵打蔫兒了的黑蓮花。
蕭麟快步在他床邊坐下,張張嘴半天組織不好語言,想問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才能對他溫柔點,扶著周顏辭喝完水後,剛想說話,周顏辭就瞥了他一眼,「你回去吧。」
「我睡一覺就好了。」
蕭麟苦笑了一下,「我回哪去啊?」
「周顏辭,我無處可去了,我只有你了。」
他的語氣也很輕,輕的只有周顏辭能聽到,有那麼一瞬間,蕭麟覺得他們像兩個小苦瓜,互相的依偎纏繞。
這個世界沒有屬於蕭麟的家,他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他只有一紙婚書的周顏辭。
如果這裡還有能留下蕭麟的人,那只能是周顏辭,他不僅有著合法合規的婚姻羈絆,他還能拴住蕭麟瘋狗一樣的自由心。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下來,好半天還是蕭麟先開口,「要怎麼做?腿才能好受點?」
周顏辭搖搖頭,「不知道。」
蕭麟又輕聲問,「去看過嗎?」
周顏辭點點頭,「看過,沒什麼用。」
他還不想跟蕭麟說太多,並且下意識就隱瞞了心理問題那部分,他不想讓蕭麟覺得他很麻煩,他跟別人不一樣。
旁人說他變態神經,聽多了已經不再在意了,但唯獨不想讓蕭麟也那麼看他。
他也想保護自己,保護自己在蕭麟心裡的樣子。
小心思藏得很好,可蕭麟早就明白了他的顧慮,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還疼是嗎?我給你揉一揉會不會好點?」
「我去找個熱敷袋,你在這等我一會兒。」
周顏辭覺得麻煩,皺皺眉叫住了他,「不用了,不管用。」
可蕭麟不覺得麻煩,「沒事,聊勝於無,有個心理作用也是好的。」
他說著就下去忙活,過了一會兒,還端了一碗山藥排骨湯上來,「我晚間時候就燉著的,這會兒已經很爛了,你吃兩口再睡。」
周顏辭不想吃,蕭麟就耐心的哄他喝了一小碗。
完事還要像表揚小朋友一樣誇誇他,把周顏辭搞得特別羞赧,小聲讓蕭麟別說了。
「誒呦,咱這房間隔音這麼好,又沒人聽見。」
周顏辭還是不好意思,「我不是小孩子了。」
蕭麟笑了一聲,「沒人說你是小孩子啊,誇獎又不是只能發生在小朋友時期,大朋友也擁有獎勵和讚美的權利。」
「下次……下次腿疼的時候,你跟我說一聲行嗎?」
「我雖然幫不上你什麼,但我能陪著你。」
周顏辭垂著眸沒吭氣,蕭麟也不氣餒,把碗收走,又摸到被子下面,給他的膝蓋間塞了一個溫熱的暖寶。
過了會兒又上來,給他簡單擦了把臉,還把平板什麼的給他拿了過來,「你要是不想睡,就轉移注意力,看看劇或者新聞。」
周顏辭看著他,「你要走了嗎?」
蕭麟勾了勾唇,「不走,我給你揉揉腿。」
說著就光明正大的爬上了周顏辭的床,掀開被子坐了進去,然後將周顏辭的腿撈到了自己腿上。
「老婆,這都過凌晨了,我這算是第二天才上你的床,你得補償我。」
「哪有新婚之夜把老公一個人關在門外的,傳出去人家會笑話我的~」
周顏辭低頭劃拉平板也不說話,但眉宇間明顯舒展了不少,沒有一開始那股子愁怨了。
其實他的腿沒什麼知覺,蕭麟的手在被子下給他按摩,他也只能模糊的感受個大概,並且感覺傳遞的還很破碎。
蕭麟似乎也好奇,「寶兒,你有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