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廣場離冒險者協會沒有多遠,夏亞拐過街角的時候就看見了莎娜在協會外面等候。
隨後,他的步伐頓了一下。
莎娜今天沒穿後勤人員的制服,而是穿著米色的教會服裝。
領口和袖緣繡著柔金色細線,腰身肩線也被修改過,在裙子兩側還有兩個可以用來放紗布,藥瓶的小口袋。
那衣服依然簡單,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為她單獨定製的。
淺亞麻金色的長髮在腦後被梳成低位的長辮,米白色髮帶垂在辮子的末端。
晨光照射在頭髮上,金線,以及胸口的慈愛聖徽上,整個人都是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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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娜雙手捧著幾條裁好的素布,看到夏亞停下腳步後,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有什麼不合適嗎?」
「沒有。」
夏亞走到她面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很好看。我差點就以為教堂=會把今天的祈禱燈弄到門口來了。」
莎娜臉頰微微泛起淺紅,手指不自覺的把弄著辮梢。
「這是我在教會參加活動時穿的衣服。」
「看來我也該去換一件新的衣服了。」
夏亞低頭看著自己的略顯寒酸的穿著。
「現在站到你的身邊,我更像去領免費麵包的流浪冒險者。」
「活動確實會提供麵包和熱湯。」
「那這身衣服正好合適。」
莎娜不禁笑了一下,目光隨後便轉到了他的肩部與腰部。
「您傷的怎麼樣?」
「現在已經差不多好了。手腕可以正常活動,今天不讓我對著祈願燈進行蓄能射擊的話,就不會有問題。」
「祈願活動不需要攜帶武器。」
「那就更安全。」
兩人一同朝著東廣場走去。
在路上,莎娜給他介紹了遠行者祈願的來歷。
活動面向即將離開灰木鎮的冒險者,商旅,以及士兵,每個人都可寫下自己想去的地方和希望回到的地方。
「你正在進行青銅考核。」莎娜說,「通過之後,你會接觸到地下城以及更危險的委託,因此我想請你一起去。」
「我最近只是去峽谷采草而已。」
「順帶把隱藏著改造魔物的觀測站給拆掉了。」
「這麼看來,我確實符合遠行容易出事的標準。」
東廣場上已經掛好了米白色的布幔。
石柱之間系了一條長長的繩子,鐘樓下面放了幾張大桌子。
熱湯,麵包,清水等食品放在廣場邊上,祈福的人排成幾排,依次領取兩塊淺色的薄木牌。
一塊木牌是出發地,一塊木牌是歸來地,寫完後都要留在廣場的祈願架上。
夏亞拿起蘸水筆,在一塊木牌上寫上了兩個字。
【未知】
莎娜站到他的身邊看著木牌上寫的字。
「你還沒想好要去哪嗎?」
「既然是冒險,提前把所有路都畫好,也就沒多少樂趣可言了。」
「那回來的地方呢?」
夏亞拿起第二塊木牌,在上面書寫:
【灰木鎮】
過了一會兒,莎娜才從他的手中拿過兩塊木牌。
「我以為你會寫自己的家鄉。」
「我離家時跟老爹吵了一架。現在回去,大概會先挨一頓揍。」
「所以暫時不回去嗎?」
「等到能夠避開他射出的箭之後再說。」
她把寫著【未知】的木牌掛上出發架,又把【灰木鎮】掛到了歸來架上。
兩塊木牌隔著廣場相對而立,素色繩結在早晨的風中飄蕩。
莎娜整理好了歸來木牌上的繩結。
「祈願活動結束後,教會將會把木牌保存一年。等遠行者回來之後,就可以自己取下歸來的木牌了。」
「如果一年之內沒有回來怎麼辦?」
「下次活動時繼續保留。」
「那確實不能讓它占太久的位置。」
兩人跟著隊伍來到廣場中央。
祈願燈放在一個大約有腰高的石台上面。
銅燈盞里是乳白色的火焰,下面刻的是代表道路的放射狀花紋。參與者把手放在火焰上面,火焰就會朝著一個方向傾斜,然後由教會人員給遠行的人系上歸來布帶。
夏亞觀察了前面幾個傢伙。
一位商人的火焰向著東南方向偏移,一個士兵的火焰向北傾斜。變化不大,更接近於祈願儀式中的象徵性的東西。
到夏亞的時候,莎娜示意他伸出右手。
「放在燈上面就可以了,不要碰到燈芯。」
「這玩意會燙傷人嗎?」
「會。」
「很實在的安全提示。」
夏亞學著前面人的樣子,把手放在燈火上方。
乳白色的火焰被分成幾縷之後,朝四個方向同時拉扯,然後又頹然的收縮起來。過了一陣子,火焰又聚到了一起,筆直的向上燒,一點傾斜的樣子都沒有。
就猶如路標系統突然死機一般。
夏亞收回手有些好笑。
他的【幸運:無】表示不在世界原有的命運中計算。
這燈如果是和道路,未來這些概念有關,找不到方向是正常的。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風之親和】影響了火焰。
反正燈沒有被炸到,那麼儀式就算順利完成了。
夏亞看向莎娜。
莎娜注視著重新恢復筆直的火焰,直到後面的人向前走,才帶著夏亞讓到石台旁邊。
「祈願沒有失敗吧?」夏亞問道。
「沒有。」莎娜拿出了一截素布,「祈願燈只起到送上祝福的作用,真正選擇道路的人始終是你自己。」
她將素布繞著夏亞的右手腕,調整到不影響他活動的位置綁好。
「在平安回來之前,請你一定要保存好它。」
夏亞扯了兩下布帶,確認不會影響他的握弦。
「我會儘量不讓它和衣服一起被魔物抓壞。」
「也麻煩你儘量不要再被魔物抓傷。」
兩人離開石台之後來到廣場旁邊祈願的地方。
慈愛女神的聖徽前立著一個短牆,旁邊還點著幾支白色的蠟燭。這裡沒有中央廣場那麼多人,只能聽到鐘聲和布幔翻動的聲音。
莎娜站在聖徽前,握住了夏亞手腕上的布帶。
「我可以單獨為您祈願嗎?」
「當然。」
她閉上眼睛,低頭念了幾段簡短的禱詞。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莎娜手裡依然握著那條布帶。
「從哥布林巢穴出來的時候,你的獵弓已經快斷了。捕奴隊那次,你衣服上全是血。前天在協會見到你的時候,你的肩部和腰部又受傷了。」
夏亞沒有接話。
「我並沒有權利要求你停止冒險,也不希望你放棄自己想要走的路。」
莎娜抬起頭。
「只是,下一次決定要自己承擔最危險的任務的時候,請記得灰木鎮有人希望您活下來,也希望您能夠回來。」
夏亞收起開玩笑的念頭,認真的點著頭。
「我答應你。如果情況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我會撤退,也會向能夠信任的人求助。」
「請記住這句話。」
「我會記住的。」
祈願活動接近尾聲,他們來到淨水池前面。
淨水洗禮是教會的儀式。
修女將淨水潑過參與者的雙手,洗去手上因為旅行而沾染的灰塵,而後讓參與者面向慈愛女神的聖徽許下願望。
負責淨水洗禮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修女。
見到莎娜之後,她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
「小莎娜,你已經好久沒有回來參加洗禮了。」
「瑪莎奶奶,最近協會的事情比較多。」
「小時候你天天往這跑,還打翻了一桶淨水在我的鞋上。」
莎娜把手伸到水盆上方,然後把視線轉向一邊。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瑪莎奶奶將清水澆過她的雙手後,又看向夏亞。
「這位就是你經常掛念的那位年輕冒險者嗎?」
莎娜剛要開口,夏亞已經先向老人行禮。
「您好,我叫夏亞·維爾德,最近受到了莎娜不少照顧。」
瑪莎奶奶從頭到腳打量著他。
「知道行禮,也知道感謝別人。聽說你還幫助過不少人,是個懂禮貌,有責任心的不錯小伙子。」
淨水從夏亞的手背流過,將手指縫隙中的灰塵沖刷掉。
瑪莎奶奶放回水勺,看了看夏亞,又看看站在他身旁的莎娜。
「你們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莎娜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連耳垂都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粉色。
她慌亂的擺著手,平時的從容,冷靜和穩重完全不見了。
「瑪莎奶奶,我們只是……」
話還沒有說完,少女的手指就抓住了裙擺,不知道該怎樣解釋。
「年輕人的事,我都懂。」瑪莎奶奶笑著搖搖頭。
「慈愛女神會護佑相愛之人的旅途,願你們的前方少一點阻礙,多一點平靜。」
夏亞看了一眼已經慌亂得不敢抬頭的莎娜,接過老人遞來的干布,笑著幫她解圍。
「謝謝您的祝福。」
老修女滿意的點點頭,之後就去招呼下一組參加的人了。
莎娜低下頭來擦手,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臉上的熱度卻絲毫沒有減少。
兩人來到慈愛女神的聖徽前,各自雙手合攏許願。
莎娜在閉眼前看了眼夏亞,在聖徽那裡待的時間比其他人要更久。
直到祈願活動結束的鐘聲響起,她才放下雙手。
人群開始散去,掛在架子上的木牌被風吹得來回翻動。
莎娜低著頭走在夏亞的身邊,臉上還帶著紅暈沒有全部消退。
她雙手絞在一起,手指不自覺地在發梢上摩挲。
「剛才瑪莎修女說的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年紀大了,看見誰都覺得是一對。」
「這倒是沒什麼。」夏亞轉過頭看著她,「不過,剛才洗禮結束的時候,你對著神明許了什麼願?」
莎娜的腳步微頓,臉頰更紅了,側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
「我向女神祈求了您的平安。」
「只有這個?」
她不回答也不否認,快步走向廣場出口。
「活動已經結束了,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夏亞笑著搖搖頭,跟了上去。
一陣微風輕拂,掀開少女的髮絲,露出了那紅潤滾燙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