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亞站到廢棄礦區的大門口處，思考了三秒鐘左右。
之後他把腳收了回來。
「我們先說好了，只查入口附近的。」
嘉赫莉卡已經跨過倒塌的鐵柵欄，回頭看著他：「你剛剛說裡面的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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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不能隨便去探查。」
「你的決定方式倒是很像協會裡的一位老先生，你不是一名弓箭手嗎。」
「協會裡的老人可以報銷調查費用。」
「你可以去問一問。」
夏亞沒有回應。
他拿出一支箭搭在弓上，藉助月光照明來查看礦道裡面的情況。
這條路上原來就是運礦車行駛的主要通道，地面上鋪設著兩條已經生鏽的鐵軌。
軌道中段已經斷裂，幾塊木製枕木腐爛之後塌進了泥土裡，在四周還散落著一些碎石和煤渣。
往前走了十幾步之後，牆上的情況就開始改變了。
礦工留下的鑿痕被新的紋路所掩蓋。
那些紋路沿著岩壁向前延伸，彎曲交錯，間隔處嵌著暗色金屬片。夏亞伸手靠近，卻沒有碰觸，只用【洞察】觀察其魔力流向。
魔力由礦道里湧出後，沿著紋路分流成幾股，分別流向兩邊的牆壁。
這不是用來照明的導流槽。
它們更加類似大型儀器的管道。
「被改過。」夏亞說。
嘉赫莉卡把魔槍拿起來，藍焰從槍口噴出來照亮了前面。
礦道兩邊是幾扇鐵門。
門上並沒有礦區常見的編號，門縫下方還有被拖動的痕跡。
幾條粗鎖鏈掛在門邊，鏈環裡面有一些發黑的污漬，並且有些已經嵌入到岩壁當中去了。
「礦工不會把這些東西放在裡面。」嘉赫莉卡說，「也不會把門鎖在外面。」
夏亞閉上眼睛，感受來自身體裡側的氣流。
第一股風從左邊的牆壁後面折轉回來，第二股風是從右邊地下的通道里吹出來的，在礦道盡頭還有一股比較強勁的吸力氣流，大約每隔七次呼吸就會有一個變化。
左右兩邊各有一兩個封閉的空間。
其中一個與外界依然保持著連接。
「有很多房間。」夏亞睜開了眼睛，說，「在抽空氣的地方有一個，在沒有空氣流動的地方有兩個。」
嘉赫莉卡沒有回答。
她停在一面牆前，用手把上面的灰塵擦掉。
幾條藍色灼痕已經出現了。
灼痕由地面延伸至牆角，邊緣有一層燒融後的黑色硬塊。
嘉赫莉卡指尖輕觸過後又收回了手。
「這種火焰留下的痕跡，與我所見過的不同。」
「你見過？」
「見過好幾次。」
她沒有再說下去。
夏亞記住了這句話之後，目光便看向了牆面上。
灼痕旁邊有幾個深淺不一的凹坑，彼此之間的距離不遠，在凹坑周圍還有碎片。
有人戰鬥過。
也有人想把一些東西從牆裡擊打出來。
兩個人繼續在主道上行走。
距離右側的鐵門不足百步的時候，門後就出現了混亂的氣流。夏亞揮手示意停下之後，便把耳朵貼近到門板上。
門外聽不到人走路的聲音。
有液體滴落的聲音。
一滴。
又一滴。
嘉赫莉卡用槍抵住鎖眼，夏亞後退半步。
「開門。」
魔槍向前頂出。
砰！
鎖扣連同一半的門板一起飛進了房間。
腐臭味散發出去，混雜著鐵鏽味，藥品殘留的味道。
嘉赫莉卡擋住臉，夏亞用袖子掩住口鼻，等待風把味道帶到礦道深處之後才進去。
這個房間比礦道外面的要寬出一倍。
三排鐵籠在房間正中間，最大的一個能夠關下一頭磷岩狼，最小的一個只能裝下一隻岩脊魔蜥。
籠子的門上有兩個鎖孔，地面與排水溝相連，排水溝里的血液已經凝固並變黑了。
靠近牆壁的地方放著一個金屬支架。
四隻弧形夾子可以夾住四肢，胸口有一個可以調節的圓形環。圓環裡面還有一塊紫色的晶體碎片，在邊緣的地方還有很多的小刻痕。
桌面上放著幾件工具。
切割晶石的薄刃，夾取金屬絲的長鉗，帶刻度的鑽頭，以及乾枯的注入管。
夏亞來到桌前，目光落在了薄刃上。
刀刃中間有一條細細的溝槽，在溝槽里有紫色粉末。
他沒有去碰。
水生變種巨魔胸口的晶石，跟無音魔蝠心臟附近的晶體，雖然連接方式不同，但是起到的作用是一樣的。
切斷原來的血管。
強行連接到魔力迴路當中去。
藉助外力保持魔物身體運作。
「他們在給魔物安裝東西。」夏亞說。
嘉赫莉卡站在鐵籠的邊上。
籠底鋪的是乾枯的黑色毛髮，在角落裡有一塊折斷的骨刺，她把手放在籠門上很久都沒有動。
他收回目光，並沒有再去問什麼。
嘉赫莉-卡鬆開手，走到另一邊將一具腐爛的魔物殘骸踢翻。
殘骸的胸腔已經打開，脊柱兩側釘有黑色金屬片。
金屬片之間用細線連接在一起，最後都通向腹部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
這具實驗體並沒有鑲嵌晶石。
它裡面只有被燒毀了的連接部分。
「失敗品。」嘉赫莉卡說。
她說話的聲音又變得很利索了。
夏亞蹲下身來，用箭頭把腹部腐爛地方的肉挑出來。裡面有一段斷裂的導管，導管內壁上有灰白色的結晶。
魔蝠身體內部的構造比較完整。
巨魔體內的晶石明顯有符文加工痕跡。
這裡殘留的工具，足以完成同樣的處理。
「這個地方停用不久。」夏亞說，「灰塵分布不均，門鎖生鏽的地方只是表面。有人離開的時候沒有把設備關掉。」
嘉赫莉卡看了一下房間裡的地方之後說道：「繼續去找能量點。」
兩人離開了實驗區。
夏亞沿著牆面尋找氣流異常的地方。走了大約二十多步之後，他停在了一堵石頭堆砌而成的牆前。
牆縫處有氣流的波動。
七次呼吸間，裡面便產生一次吸力，礦道空氣就被吸入到牆內。
吸力結束後，縫隙里又噴出一股混著煤塵的熱氣。
「還在工作。」
嘉赫莉卡走到他身邊說道：「能判斷是什麼嗎？」
「可以確定的是它在抽氣。牆後的空間很小，可能是與供能裝置相連，也有可能與通風井相連。」
「那就打開吧。」
她把魔槍舉起來，槍桿抵在牆縫旁邊的金屬外殼上。
夏亞後退到一邊：「先等等，有魔力在裡面。」
「會炸嗎？」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並沒有發現。」
「你這樣說就很好了。」
藍焰匯聚在槍口之上。
嘉赫莉卡扣動扳機。
轟！
金屬外殼被炸飛了一邊，火星濺到岩壁上。
裡面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齒輪，齒輪中間有一個細長的晶片，在晶片旁邊還有一根帶刻度的魔力管。
刻度線在不斷地增加。
管壁上寫著一個不清楚的編號。
觀測節點：G-17
後半部分已經被燒毀了，只剩下一些無法辨認的符號。
夏亞靠近了一些之後就開啟了【洞察】。
魔力管中沒有儲滿能量，多餘的魔力沿著地下管道流向更深的地方。齒輪轉動一圈，礦道里的空氣就會減少一些。
這確實是供能節點。
也可以起到記錄的作用。
他手指一觸碰到魔力刻度之後，牆兩邊就出現了紅色的光芒。
一條紅色的細線沿著導流紋路在礦道里移動，所有的鐵門上金屬片都亮了。
「被別人碰到了。」嘉赫莉卡把槍拿了出來。
「我只是看了一眼。」
「這個地方的脾氣比你還要差。」
遠處傳來的是重物相撞的聲音。
砰！
第一道閘門已經關閉。
隨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閘門關閉之後，礦道里沒有產生通常意義上的回聲。聲音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吞噬掉了，只留下腳下的石頭傳來的一絲微微震動。
夏亞轉頭看向他來的路上。
他們進來的方向已經被三道鐵閘擋住。
更遠的地方，幾股氣流也發生了變化。
左側封閉空間開始排氣，右側房間裡的空氣向著前面涌去，頭頂上還有細微的摩擦聲。
「它要趕我們走。」夏亞說。
嘉赫莉卡看向前面：「去哪裡？」
夏亞閉上雙眼。
前面的風更大一些。
該處的空氣被抽走之後就通向了一個更大的空間。出口，陷阱，或者是正在運轉中的處理區，現在他不能確定。
側道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緊接著，在拐角處出現了一隻全身都是黑色結痂的魔物。
它保留岩脊魔蜥的頭及四肢，胸前有一個外露的紫色晶體。兩根金屬絲從晶體內向外延伸到後面頸部，在動作的時候會產生一種刺耳的摩擦聲。
不到十五步的距離。
嘉赫莉卡抬槍應對。
魔槍的槍托撞到魔物下巴之後，藍焰噴射而出將魔物頂到了牆上。魔物沒有停下來，四隻爪子抓住了槍身，張開嘴巴咬向嘉赫莉卡的手臂。
她側身避開之後，短刀從下面刺進了魔物前肢的關節處。
魔物的身體一半已經癱瘓了，胸口的晶體依然在發光，另一條後腿還拖在地上向這裡撲來。
夏亞拉開弓弦。
他射向魔物右眼，箭離弦之後穿過嘉赫莉卡身旁，射入魔物的眼眶。魔物撞上牆之後，四肢還是一陣一陣地抽搐，胸口的晶石發出雜亂無章的紫色光芒。
「它沒有死！」嘉赫莉卡大喊道。
夏亞舉起第二根箭。
箭頭射穿胸骨與肩胛骨連接的地方。
魔力迴路斷開，魔物的身體才停止動彈。
側道傳來撞擊聲。
一隻，兩隻，三隻。
嘉赫莉卡抽出一把小刀，站在了礦道的中央，手中握著一把魔槍。
「能射幾輪？」
「看它們有多少。」
「這個答案我不滿意。」
第二個實驗體從旁邊的通道里出來了。
嘉赫莉卡舉著槍擋住魔物的爪擊，槍身被撞到後向後滑出半步。夏亞找到她肩膀旁邊的空隙，箭矢從魔物張開的大嘴中射出，射中了後面的岩石。
第三隻實驗體踩著同伴的屍體沖了上來。
嘉赫莉卡張開一側的藍焰羽翼，將它向牆上撞去。夏亞射中了左膝，魔物失去平衡之後胸口的晶體也露出來了。
他要補箭的時候，頭頂上傳來鎖鏈繃緊的聲音。
夏亞抬頭看去。
前面礦道比較寬敞，空氣流通也比較好。後面的大門已經關好了，側道上還有許多爪子抓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前面有更大的空間。」夏亞說。
嘉赫莉卡擋開撲向她的實驗體之後，轉身問道：「能找到出口的地方嗎？」
「現在不能。」
「那你還走？」
「留在這裡會被兩邊夾住。」
他拉開弓弦之後，風膜就沿著箭身形成了。
「先突破前面的，然後再尋找控制點。」
嘉赫莉卡看了他一眼，收槍蓄力。
兩個人一起向前走。
身後的閘門「轟」地一聲關上了，前面礦道頂部傳來了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
夏亞走進了寬敞的礦道之中，並且向上看去。
礦道頂部出現了幾條裂縫，並且裂縫處還出現了很多暗門。
改造魔物從暗門中倒掛下來，胸口的導管已經穿出了身體外面，紫色晶石貼在裸露在外的血肉之上，幾條金屬線從腹部一直通到黑暗之中。
嘉赫莉卡把魔槍抬起來擋在了夏亞的前面。
夏亞沒有後退。
他看到牆上導流紋路的地方，也看到地面還有積水以及礦軌斷面的地方。
幾塊岩壁之間存在著能讓箭矢連續改變運動方向的反射角。
「嘉赫莉卡。」
「說吧。」
「把它們趕到一起。」
嘉赫莉卡把扳機扣住。
「你要做什麼？」
夏亞搭上箭矢，眼神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正將導管拆掉的魔物。
「把這條礦道，變成我的射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