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灰木鎮時,夏亞先去了冒險者協會。
那位發布委託的貴族管家早已等在櫃檯旁邊。
紫色寶石指環被放到鋪著絨布的木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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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戴上一枚單片放大鏡,先檢查寶石表面有沒有磕碰,又將指環舉到燈下,對照內圈那行細小銘文。
夏亞站在旁邊看著,莫名產生了一種交作業後,老師正在逐字尋找錯別字的緊張感。
「寶石完好,家紋與內圈銘文也沒有受損。」
管家摘下放大鏡,緊繃的表情終於緩和下來。
「感謝二位找回了它。」
一個錢袋被放到櫃檯上。
四十五枚銀幣。
夏亞當面清點完數目,才在委託結算單上籤下名字。
協會接待員核對印章後,也在他的履歷冊中添上了一條新記錄。
「黑鐵級尋回委託,已經完成登記。」
夏亞把銀幣收進錢袋,滿意的點了點頭。
距離青銅考核要求的六條記錄,進度條又往前推了一截。
「要我說,那隻風靈貂其實還挺聰明的,居然知道挑帶銘文的亮晶晶的東西偷。」
莉緹婭站在後勤櫃檯前,正繪聲繪色的向莎娜講述著下午的經歷,兩隻手在空中誇張的比劃著名。
「你們是沒看到,它在樹上跳來跳去,簡直像長了翅膀一樣。不過,多虧我最後眼疾手快,用網兜把掉下來的戒指接住了,不然這任務肯定得黃!」
「莉緹婭小姐的反應真的很迅速呢。」莎娜微笑著附和,「不過下次還是要注意安全,野外的風向變化很快,稍不留神就會發生意外。」
看著尾巴都快要翹到天上去的精靈少女,夏亞忍不住補了一刀。
「如果某個精靈沒有被那隻貂順手偷走衣服上的黃銅扣子,那的確是一次完美的行動。」
莉緹婭的話音戛然而止,狠狠的瞪了夏亞一眼。
「那算是意外!是戰損!英雄的故事裡怎麼可以不掉一些東西呢!」
莎娜抿住嘴,可是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很快注意到夏亞被樹皮摩擦出的擦傷,從櫃檯取出清水和藥膏。
「手伸出來。」
「就是有一點擦破了皮。」
「弓箭手的手掌是非常重要的。」
相似的話讓夏亞想起自己第一次冒險的時候,莎娜給他包紮手指的場景。
他老實伸出手來。
莎娜將傷口中殘存的木屑清理乾淨後,在上面塗抹一層清涼的藥膏,並用一塊窄亞麻布把掌心纏好。
「今晚換一次藥。在傷口結痂之前,訓練的時候要戴上護手。」
夏亞活動了一下手指,包紮並沒有影響到他握弓。
「謝謝。」
出了協會,兩人回到精靈庭院。
希爾薇婭在客廳已經泡好了花茶。
聽完莉緹婭添油加醋的敘述之後,她把目光轉向了夏亞。
「所以,你最後那一箭,是如何在半空中克服那些雜亂氣流的?」
金髮精靈坐在桌前,粉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探究。
夏亞走到桌子前,拿了幾片落葉放在茶盤上,又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畫出一條彎曲的線條。
「這裡是溪谷里的上升氣流,這是樹冠層間的橫向風。」
他指向一片落葉。
「最初我認為可以使用魔力來抵消風力,但是後來我發現附魔箭矢上的風膜是可以塑形的。」
夏亞將一根細線穿過兩片落葉的縫隙。
「於是我改變了風膜前後的厚度,讓箭矢在脫弦後,自然而然的切入了那股從左側吹來的橫風。」
「至於莉緹婭在下面的網兜攔截,正好封死了戒指可能墜落的死角。不然就算我射斷了樹枝,任務也算失敗。」
莉緹婭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立刻挺直了腰板,得意的揚起下巴。
希爾薇婭看著桌上的水痕,輕輕點了點頭。
「你的判斷是對的。」
她伸出手,一縷微風托起落葉,沿著夏亞剛才比畫的路線,從三隻茶杯間穿過。
「你開始理解風與箭為什麼能夠結合了。」
夏亞神色認真起來。
「不過,這還只是開始。」希爾薇婭讓那片落葉飛出窗外。
剛離開庭院的穩定氣流,就被街道上無序的風給吹歪了方向,撞到了圍牆上。
「短距離,結構明顯的氣流,你已經可以識別並加以利用。但是距離增加之後,風就會不斷變化。」
「暴雨,封閉的溶洞,峽谷中的亂流等情況下,現有的判斷便會失效。」
「下一階段要學的是持續引導。箭射出去之後,仍然要對風膜保持感覺,並且根據環境的變化做出相應的調整。」
夏亞點了點頭。
現在的【風矢】可以利用附近氣流,但不像傳說中的魔法箭那般能自動拐彎追蹤敵人。
射出去之後就只能這樣了。
偏差太大,風也不會突然良心發現,把五枚銀幣一根的金剛箭送回來。
「我覺得今天這個委託還挺有意思的。」
莉緹婭手裡拿著茶杯,小聲的說了句。
「雖然沒有巨龍,那隻風靈貂勉強也算是個值得再戰的對手吧。下次我們還接這種不會死很多人的委託怎麼樣?」
夏亞低頭看了看纏著亞麻布的手掌,然後又看了下被樹枝劃破的衣服。
「這次損失了一支箭,一件衣服,還有一層手皮。」
「但是我們獲得了四十五個銀幣!」
「很好,你已經開始學會用收入去抵扣成本了。」
「這不是老師教我的嗎?」
夏亞愣神了一下,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希爾薇婭看著兩人爭論不休,低頭抿了口花茶,嘴角掛著一絲清淺的笑意。
。。。
深夜。
夏亞洗漱完畢後回到二樓書房。
召喚出冒險手記,在新一頁上落筆。
【冒險手記·第八頁】
【今天我被一隻貂戲弄了很長時間。
它偷走了貴族的祖傳戒指,還順手拿走了莉緹婭衣服上黃銅扣子。
我們在森林裡跟著它走了好長時間,爬樹,鑽灌木,跨溪溝,最後甚至在幾十米高的樹冠上奔跑。
莉緹婭這次做的不錯。
她沒有盲目跟上,也沒有因為著急就隨便用魔法。
至少下一次遇到危險的時候,我不一定要先找一個樹洞把她塞進去。
至於風矢。
以前我認為風就是迎面而來的阻力,要花費更多的力氣才能克服它。
現在看來,風本來就是箭已經存在的道路。
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先找到它。
——完】
最後一筆落下。
「完」字發出清澈的青芒。
流光沿著紙張傳播出去,猶如林間穿行的一縷輕風一樣把新寫的內容送到夏亞面前。
【無需拼命追逐強敵,無需搏命證明自己。
當你遇到一個小而靈活的生命時,選擇去聽風聲,理解它所經過的道路,並且用克制來代替破壞。
同伴撿到了掉落的寶物,而你則在氣流變化之中找到了箭矢新的方向。
探索,選擇以及成長,並非只在生與死之間。】
【評分:93】
【結算評價:可圈可點】
夏亞看著這個分數挑了挑眉毛。
沒有越級強殺,也沒有生死相搏,捕獲一隻貂就給了這麼高的分數,幾乎要到百分了。
看起來手記的判定標準,並非只是危險程度所起的作用,也認可對於未知領域認識的加深,技能的突破,以及團隊合作所帶來的進步。
青光流轉,書頁下方出現了兩個反饋選項。
【回饋一】世界加護·微風的加護
【你已經不再將風視作需要被征服的狂暴力量了。林間和煦的微風也表示願意傾聽,它們會成為你的感覺器官,並為你指明前進的道路。】
【回饋二】知識·高速目標軌跡預判
【你通過樹枝承重,氣流尾跡以及環境變化都可以用來辨別虛實。
這些判斷都會被整理成可以復用的追蹤經驗。】
【可選擇一項回饋。】
夏亞的視線落在第一項上。
加護?
在沒有遇到生死大禍的時候,又出現加護的情況嗎?
雖然名字中有「微風」兩個字,聽上去沒有「冒險者」那樣氣勢磅礴,但是這可是實實在在的世界加護!
至於知識選項,夏亞只是略微看了一下,就略過了。
預判高速目標,只要靠【洞察】在實戰中不斷積累經驗,總有一天會自己總結出一套方法來。
但是加護這種東西,錯過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選擇回饋一。」
青光從手記中湧出,如同一道實質化的清風,繞著夏亞的身體轉了兩圈,而後無聲的融入他的身體。
【微風的加護】
類別:世界加護
效果:
1.微風回應:自然界中產生的輕微氣流將會把一定範圍內所發生的變化傳達給你。
2.輕風引導:引導微弱自然風時,所需魔力與精神消耗降低。
介紹:你曾經在森林中聽風的方向。現在,當微風吹過你的身旁時,它也願意多說幾句。
評語:
「世界從未沉默。群山以回聲作答,海洋以潮汐呼吸,而那掠過你肩頭的微風,正替它對願意聽的人呢喃。」
——聆風賢者·世界巡禮者·伊諾維爾
夏亞閉上眼睛。
他沒有開啟風語者的直覺,但是周圍十步之內的空氣好像是有生命的,主動向他報告著情況。
窗外的樹葉在夜晚的風中微微搖曳,門縫裡透出的一絲涼意,以及屋檐下飛蟲振動翅膀時發出的微弱聲音。
平時需要他仔細分辨的各種聲音,此時都變得清晰,且井然有序。
他睜開了眼睛,抬起右手。
手指只是微微一動,就有一股微弱氣流纏繞在手指上,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絲帶一樣輕輕的繞著。
不需要特意去引導,也不需要耗費額外的魔力來構建。
風回應了他的呼喚。
「原來如此。」
夏亞看著手上氣流的產生,明白了什麼。
【風之親和】降低了他學習魔法的難度;【風語者的直覺】使他對環境的感覺很敏銳;而新的【微風的加護】,使自然界中的氣流也成了他的朋友。
但很快,夏亞就發現了它的限制。
當他關上窗戶,走到沒有空氣流通的樓梯死角時,那種主動回應的感覺就大大減少了,只能靠自身的魔力強行製造出氣流。
看來加護也是有一定限制的。
片刻後,夏亞打開房門,走入後院。
他站到木靶前面,模擬實戰中射擊的位置。
十步之內的氣流變化幾乎不會被忽略,敵人從側面或者後面接近的時候也瞞不過他的感覺。
但如果對方是正面衝過來呢?
十步。
對真正強大的存在來說,可能就只夠完成一次加速。
他能夠提前察覺到危險,但是未必有足夠的時間拉開弓。再敏銳的感知,也不能替他擋住砍向腦袋的刀。
弓兵要留出一定的距離,而且射擊的時候還要保證穩定的射擊窗口。
還需要一個人站在前面,使敵人不能夠跨過去。
夏亞將獵弓放回原位,想起了巴克之前提到的名字。
「海瑟拉。。。」
具有矮人血統,會打,能扛,還會治療的怪胎……
希望那位名叫海瑟拉的小姑娘,真像巴克吹噓的那樣可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