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小旅館的一樓大廳,正瀰漫著麥酒發酵的酸味和柴火燃燒的煙氣。
夏亞一大早上就起來了,此時正坐在靠窗的舊木桌前,對著一塊黑麵包咬牙切齒。
『我敢打賭,這塊黑麵包一定比黑煤窯的板磚還要硬。』
夏亞在心裡吐槽道。
為了避免自己被噎死,他將黑麵包放在了面前的濃湯中,靜靜等待它變軟再吃。
說是濃湯,但其實只是一些菜葉子加點鹽煮出來的糊糊。
味道實在說不上好。
但就是這麼簡陋的一頓早餐,卻花了他整整6枚銅幣。
……感覺不如煎餅果子。
雖然這個世界1銅幣的購買力和1軟妹幣差不多,但在細節方面還是小有差異,各有各的美。
夏亞嘆了口氣,一邊聽著鄰桌几個冒險者的閒聊,一邊艱難將糊糊混雜著軟化的黑麵包咽下肚子。
「聽說了嗎?白石鎮附近好像發現了新的地下城入口。」
「發現了又怎麼樣?沒有青銅徽章,連外圍查探的資格都沒有。」
「今年的青銅考核只剩三個月了吧?」
「錯過這次,就得再等一年。」
地下城。
夏亞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詞。
擁有取之不盡的無限財寶,埋藏著眾神的隱秘,讓人可以一步登天的應許之地。
每一次進入都可能面對全新未知,那才是他想像中真正的冒險。
夏亞對地下城可謂是充滿了興趣,遺憾的是他目前連黑鐵都不是,完全沒有進入地下城的資格。
白石鎮是夏亞隔壁的鎮子。
他目前所處的這座邊境小鎮叫做灰木鎮,隸屬於艾利歐王國,和王國中其他的鎮子沒太大區別。
但因為背靠資源豐富的黑森林,來往的冒險者和商會絡繹不絕,使得這裡的商業異常繁榮。
晨光中,街道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扛著貨物的苦力、驅趕馬車的商人,還有三兩成對的冒險者。
不遠處的一個廣場中央,還佇立著一座潔白的石雕神像,那是一位雙手交疊在胸前、面容柔和的女性神明。
【慈愛女神】
在這個神明真實存在、魔物橫行的危險世界中,慈愛女神是艾利歐王國主流信仰中傳播最廣的神明之一。
她象徵著寬容、治癒與庇護。
在神像的下面,還有幾個穿著教袍的神職人員,正在為排隊的平民進行免費的義診。
無論你是刀尖舔血的冒險者,還是辛勤種地的農夫,只要念誦她的神名,教會絕不吝嗇幫助。
慈善、義診、免費治療。
毫不客氣的說,這個鎮子上至少一半的人,都受到過來自慈愛教會的恩惠。
將碗裡的最後一口湯喝乾淨,夏亞抹了抹嘴,起身推開了旅館的大門。
......
穿過了兩條街。
夏亞來到了自己之前訂購箭和短刀的雜貨商鋪。
老闆是個留著絡腮鬍的獨眼男人,據說在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冒險者,後來受傷退役,才開了這家專做冒險者生意的商鋪。
「這是你要的東西,三支金剛箭,一捆羽箭,外加一把護身短刀。」
獨眼男人將一個亞麻包布放在櫃檯上,順勢張開自己粗糙的大手:「成惠,尾款十五銀二十二銅。」
夏亞深吸了一口氣,忍著心裡滴血的痛,從錢袋裡面拿出十五個銀幣和一小把小銅板,遞到了老闆手中。
「新人冒險者?」
獨眼老闆收了錢,咧嘴一笑。
「是的,這是我的第一次接受委託。」夏亞回答著將短刀掛在腰間皮帶上,箭矢一支支塞在了後面的箭袋中。
目光在三支發出冰冷銀光的金剛箭上停留了一瞬間。
一束二十根普通的羽毛箭,就是兩枚銀幣。
但是這種單只的金剛箭要五枚銀幣!非常昂貴!
但是用特殊的礦石製造的箭頭不僅穿透力強,硬度高,還能承受住一點點的魔力。
為了防止在黑森林裡遇到魔物,遭遇什麼意外,錢還不得不花。
看著夏亞這副窘迫謹慎的新手模樣,獨眼老闆啞然失笑,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陶製的小瓶子扔給了對方。
「拿去吧,還剩下半瓶桐油。」老闆擺了擺手說,「看你這把破弓已經舊的快掉渣了,去林子裡之前先抹點油,防止拉斷了弦把自己眼睛抽瞎。」
夏亞一愣,伸手接了過去。
「謝謝。」
他不矯情。
一瓶桐油要一銀三十銅,他之前因為沒錢而沒有買,沒想到老闆竟然給他送來了半瓶。
好人啊!!!
…
十分鐘後。
灰木鎮中心的冒險者廣場。
夏亞隔著半條街就看見了自己今天的臨時隊友。
四人正在噴泉旁的廣場上收拾東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高只有夏亞胸口,橫向發展的像一座小城堡的矮人。手中拿著的是一面跟自己差不多高,看起來異常厚重的鐵盾。
站在矮人旁邊的是一位身著白色法袍的女性,脖子上掛著慈愛女神的聖徽,氣質沉穩,一看就知道是慈愛教會的牧師。
第三位是高大強壯的狼獸人,腰間掛著兩把刀,身上除了皮製背心之外就沒有其他鎧甲,屬於輕裝近戰型。
最後一個是靠在牆邊百無聊賴的豹獸人女性,身材修長,黑色的短髮服帖在腦後,尾巴懶洋洋的甩來甩去,腰帶上掛著各種草藥袋跟小瓶子,看著像是個德魯伊。
夏亞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這個陣容。
矮人盾戰前排,狼獸人雙刀輸出騷擾,豹獸人德魯伊控場,牧師居中治療,自己做弓兵後排。
三近兩遠,攻守兼備。
夏亞暗自點頭。
就這陣容打哥布林簡直欺負人!
穩了!
他快步上前揚起略帶青澀的笑容:「你們好,我是昨天在協會接的弓箭手位置的夏亞。」
「哦!我們的神射手來啦!」
大鬍子矮人拍了拍塔盾,發出很大的哐當聲。
「我的名字叫做巴克!小兄弟,不必緊張,在我的盾牌後面射冷箭就得了!我這次冒險可是為了那家鐵匠鋪拼了老命的!」
「鐵匠鋪?」夏亞一愣。
「是的!」巴克大笑起來,粗壯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我在鎮上找到了一家很好的店鋪!打完這個哥布林部落之後,得到懸賞就可以用這些錢開一家屬於自己的鐵匠鋪了!」
「這是我要做的最後一份苦差事了!」
啊?
怎麼覺得這麼耳熟?
還沒有等夏亞思考清楚,旁邊的狼獸人就接過了話題。
他從胸口的胸甲里拿出一個純銀做的吊墜,吊墜裡面畫著一個年輕的狼人女孩。
「漂亮吧?這是我的未婚妻。」狼獸人粗獷的臉上,露出違和的溫柔傻笑,「我是加爾。打完這仗,我就不幹了,準備拿著這筆錢回老家跟她結婚。」
回老家?
結婚?!
不對!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夏亞咽了一口唾沫,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我叫米萊。」旁邊的豹獸人伸了個懶腰,笑眯眯的說,「這次任務的風險不高,但是獎勵不少。剛好趕上回家的機會,給我弟弟買一個他想要的生日禮物。」
艹!
現在,夏亞感覺呼吸困難起來。
「讚美慈愛女神。」
牧師小姐雙手合十,把聖徽貼在胸口,仰望著清晨的陽光,臉上的笑容十分安詳:「我的名字叫做莎娜。昨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女神對我笑了。她說…度過今天之後,未來就會光明起來。」
絕殺,無解!
夏亞深吸一口氣,努力的不讓自己昏厥過去。
在前世看過的無數動漫和小說里。
敢這麼說話的人,往往都活不了多久,更別提一群人都這樣說,簡直是團滅的前兆...
明明廣場上吹著涼爽的微風,他卻有些流汗了。
「那什麼……」夏亞咽了一口唾沫,試探性地往後退了半步,「我覺得我昨天可能吃壞肚子了,這個委託要不……」
夏亞本能的想要退群保平安,但他摸到了自己只有個位數銅幣的錢袋。
如果退隊,他今晚就會被旅館老闆無情地扔到街上,明早就得去鎮外討飯。
而且Flag什麼的,完全就是動漫和小說中虛構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在現實中存在呢?
自己嚇自己罷了。
相比於虛無縹緲的死亡Flag,窮死和餓死,顯然是更加迫在眉睫的災難。
「你剛剛說什麼?吃壞肚子了?」矮人巴克舉著盾牌轉過身,疑惑的看著他。
「不,沒什麼。」
夏亞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說,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干碎那些哥布林了,我們出發吧!」
「哈哈哈哈!這才像個年輕人的樣子!走著!」
五人小隊迎著朝陽,向城門方向走去。
夏亞走在隊伍最後面,背上的獵弓與箭筒隨步伐輕輕晃動,腰間的短刀刀鞘磕碰著箭筒發出細碎的聲響。
身前,矮人和狼獸人勾肩搭背,正熱烈地討論著鐵匠鋪的選址,以及婚禮上到底該準備幾桶麥酒。牧師小姐微笑著附和,豹獸人的尾巴偶爾會掃到一下路邊的野花。
夏亞仰起頭,看著頭頂碧藍如洗的天空。
天氣好得不像話,小鳥在枝頭唱歌,蝴蝶在花叢間飛舞,噴泉潺潺流淌。
一隻鴿子落在廣場的石柱上,歪著頭啄了啄羽毛。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畫面溫馨得像一幅田園油畫。
『……來都來了。』
夏亞面無表情的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