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局開始。
榊玖澈站在底線後。
球網的位置越來越模糊。
對面的幸村也只剩下一道不清楚的輪廓。
再過幾拍，連腳底踩著地面的感覺都開始消失。
他停在原地，球拍垂在身側。
幸村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他突然動了動的大拇指上，走到底線後準備發球。
拋球。
身體隨著動作向前。
球拍揮出去的瞬間，幸村的重心忽然提前壓了下去。
啪！
網球撞上球網。
掉回這一邊。
切原眼睛一下睜大，「部長？」
啟動時間突然被帶動，發球失誤。
猝不及防下失誤的幸村站直了身體。
剛剛那一下……
前面幾個回合里，榊玖澈帶進來的節奏已經被他主動打散過很多次。
可身體裡還留著一點。
小玖的精神力，還在？
榊玖澈此刻站在另一端，連準備接球的動作都已經停了。
幸村自己的出手時機依然受到了一瞬影響。
場邊，柳的目光也沉了下來。
數據又需要更新，玖澈同學掌握的東西，真不少。
第二次發球。
幸村這次微微屏住了呼吸，刻意調整了節奏，球順利過網。
榊玖澈站在那裡。
網球在他身前落地。
他聽不到，也看不到。
剛剛還是模糊，這會兒已經徹底被剝奪了。
身體傳回來的感覺已經所剩無幾。
可腦袋裡還有一段東西格外清楚。
前面打了那麼久以後，早就記進身體裡的節奏。
什麼時候啟動。
腳步應該落在哪裡。
來球靠近時，手臂會在什麼時候跟上。
那些動作已經重複了太多次。
榊玖澈站在原地，手指先動了一下。
柳最先發現。
緊接著，他的腳往旁邊挪開了一點。
切原抓住水瓶就揮了揮，「玖澈！」
榊玖澈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在腦袋裡順著剛才記住的節奏重新帶動身體。
下一顆球過來。
榊玖澈慢了一步，球從身邊過去。
輪到下一分時，他的腳步已經比剛才多追出去一段。
幸村看著他重新開始移動。
球送過去。
榊玖澈根據腦海里留下的節奏抬起球拍。
球在哪裡，他完全不知道，現在很可能一球都碰不到。
可還有另一件事可以「賭」。
幸村前輩已經被他的節奏牽進去過。
那種影響還在。
榊玖澈踩著腦海里的拍子揮了出去。
球拍從空氣里划過。
這一球直接落地。
下一分開始。
榊玖澈還是動了。
腳步比剛才多追出去一段，球拍也再次按照記憶里的時機抬起。
依然空了，甚至方向都是錯的。
切原站在場邊，看著他一次次朝著自己根本看不清的位置移動，聲音都壓低了。
「玖澈到底在幹什麼……」
柳的目光已經轉向另一邊。
榊玖澈每一次啟動，每一次改變揮拍的時間，幸村那邊的身體反應也在發生細微變化。
第三次。
榊玖澈原本維持著和前面相近的節奏。
揮拍前的一瞬，手臂突然提前。
球拍依舊落了空。
另一端的幸村腳下卻已經先一步改變了重心。
原本準備好的回球動作跟著偏開半拍。
幸村自己也感覺到了。
榊玖澈連球都沒有碰到，留在他身體裡的那段節奏依然會隨著對面的變化一起牽動。
下一分。
幸村主動把自己的出手時機重新拉開。
榊玖澈跟著腦海里能夠抓住的東西繼續移動。
這一次，球從身側擦過去。
再到下一次，他的球拍終於擦到了什麼。
啪。
聲音很悶。
拍框。
網球被撞得歪斜，勉強越過球網以後直接飛向邊線。
幸村已經趕到。
就在他準備出手的時候，榊玖澈那邊的節奏再次提前。
身體已經熟悉過那種牽引。
幸村的重心跟著搶先送出。
真正揮拍時，擊球點已經偏了。
網球撞上拍框邊緣。
飛出底線。
切原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嘴裡忍不住喃喃著，「又失誤了！」
榊玖澈聽不見。
他甚至不知道剛才那顆球最後去了哪裡。
拍框碰到球時傳回來的那一點震動，已經足夠讓他確定一件事。
有點用。
幸村前輩還在他的節奏里。
榊玖澈的手指緩慢收緊。
下一次移動時，腳下的動作也比剛才更完整了一些。
滅五感還壓著他的感知。
身體能夠抓住的東西卻在一點點回來。
先是剛才觸球時那一下極淡的震動。
隨後是腳掌落地時傳回來的重量。
榊玖澈繼續追。
這一次，他直到球從拍面真正彈出去，才確認自己接到了。
網球飛過球網。
幸村趕上，回擊。
榊玖澈順著剛剛找回來的感覺再次移動。
球拍迎出去。
啪！
第二次真正碰到球。
場邊終於響起切原壓不住的聲音。
「追上來了！」
榊玖澈還是聽不見。
掌心接連傳回來的兩次震動，已經讓他重新抓到了一點球拍的位置。
腳下也比剛才清楚了一些。
他繼續追。
可滅五感帶來的壓制還在。
能碰到球，他甚至也不知道剛剛自己怎麼就碰到了。
距離真正把球接回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之後的幾次回合里，榊玖澈又成功碰到了兩顆球。
但也只是「碰到」。
一顆擦著拍框飛出。
另一顆勉強過網，很快被幸村重新壓回。
他能夠依靠的感知太少，腳步和揮拍也始終隔著一層抓不準的距離。
這一局最終還是落到了幸村手裡。
6-4。
勝負已分。
場邊的人也跟著放鬆下來一些。
榊玖澈仍舊站在底線後。
他聽不到比分，也看不到已經結束的球場。
手指還握著球拍，腦袋裡那段節奏也依然在往下走。
下一刻。
聲音忽然重新出現。
最先傳進耳朵里的，是切原還帶著興奮的一句。
「剛才真的碰到了！」
緊接著，拍柄的觸感重新回到掌心。
腳下踩著的地面也一點點清晰起來。
榊玖澈抬起頭。
球網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再往後，是站在另一端的幸村。
幸村前輩正看著他。
榊玖澈動了動手指。
「幸村前輩？」
滅五感被解開了。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偏過頭看向了場邊的記分牌。
6-4。
「啊。」
他輸了。
聲音就這麼從嘴裡出來了，榊玖澈感覺這瞬間大腦都轉不過來了。
他還有好多東西……
都沒來得及試。
幸村握著球拍，目光停在他身上。
「讓我看看你的全部吧，小玖。」
榊玖澈怔了半秒，這個意思……
對上幸村前輩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眼神，語氣裡帶了些高興，「還可以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