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圈的新聞，林小遠根本沒有關注。
他一門心思拍攝《負重前行》，把精力全都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
這是他做人做事的原則，干好當下。
劇組成員在小旅館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就趕到了外景地。
路上買了早餐，大家坐在車裡吃。
《負重前行》都是外景戲，在荒野拍攝。
取景地附近基本沒有路人，比較僻靜。
麵包車停下，林小遠等人把拍攝設備搬下來。
張霖克準備了一塊紅布，蒙在攝像機上。
接著，他又在後備箱取出兩掛紅鞭炮，一個小香爐，還有一把香。
「幹啥子呢？」
林小遠喊了一聲。
「準備開機儀式啊。」
張霖克一邊忙活，一邊隨口答應。
「什麼開機儀式，咱們連拍攝證明都沒有，你還敢放炮？」
林小遠兩三步跨過去，直接把鞭炮扔到路邊。
他們是無證拍攝，萬一驚動了路人被舉報，可就麻煩了。
「一切從簡，用不著這麼麻煩。」
他早說過，必須悄悄進村，打槍滴不要。
像徐大詩人一樣，輕輕地來，輕輕地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炮可以不放，香必須要上。」
張霖克讓了半步，還堅持上香拜四方天地，山川土地。
爐子和香，都是他個人自備。
本以為幫導演查缺補漏了一回，沒想到人家不領情。
「得尊重我們的拍攝，要有儀式感。」
張霖克嘀嘀咕咕。
聽到儀式感三個字，林小遠就感覺腦袋疼。
喵了個咪的，這可是小仙女未來的口頭禪。
恨不能拉個屎，都要求儀式感。
「從速從快，別耽誤時間。」
林小遠不耐煩地擺擺手。
以前國內拍戲，都是直接開機，哪有什麼狗屁儀式。
後來港圈電影人北上，把這股歪風邪氣給帶過來了。
本來開機儀式上，應該導演帶頭上香祭拜。
可林小遠對這一套不太感冒，有這個時間還不如躲在麵包車裡吹暖風。
他向來信奉一句話：求人不如求己，拜神不如努力。
上香祭拜管用的話，寺廟裡早就設門檻了，普通人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儘管兩世為人，可他自認為還是一個唯物主義戰士。
上輩子拍短劇，他也是一切從簡。
老天爺不照樣青睞他，給了一個穿越名額，還附贈了系統。
事實證明，那套虛頭巴腦的儀式沒用。
林小遠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抱著熱水袋。
眼睛不時地往天上瞄，觀察早晨的光線。
這部片子以自然光為主，用大白話說就是看天吃飯。
今天的運氣不錯，天公作美。
晉西這個地方，只要靠近礦區，哪怕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天空也透著一層散不開的灰濛霧氣。
陽光透過粉塵變得柔和，沒有了刺眼的鋒芒。
樹葉上覆著一層灰，周圍環境呈現出一種暗沉色調。
生活在附近肯定是倒了八輩子霉，可對拍攝卻是一件好事。
起碼在燈光和色彩方面，就能省很大力氣。
林小遠坐車裡打量環境，其他人在舉辦開機儀式。
就連麵包車司機，也跟著湊熱鬧，上了三炷香。
在攝影師張霖克的帶領下，每個人都表情嚴肅，一副莊重虔誠的模樣。
雖然儀式簡陋，他們卻做的一絲不苟。
幾人把手裡的香插在爐子裡，揭開了攝影機上的紅布。
「開機大吉，票房大賣！」
大家習慣性地喊了句口號，開始各忙各的。
拍攝《負重前行》最麻煩的不是打光，而是布景和化妝。
孫鵬蹲在地上，把止咳糖漿倒進小桶里，放入大紅色素，擠上一些老抽，又加了兩滴藍色食用色素。
這是比較講究的做法，有的劇組直接拿紅墨水摻番茄醬湊數。
用數碼攝影機拍攝還行，但膠片拍出的畫面太假。
膠片對高飽和度的紅色特別敏感，所以調配血漿要加點藍色的顏料。
孫鵬跑劇組什麼活都幹過，顏料調得有板有眼。
司機抱著膀子，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沒見過拍戲，這回算長見識了。
「老孫，有這手藝，你以後就算失業了，也能去裝修隊混口飯吃。」
司機一路上跟大家混熟了，咧著大嘴開玩笑。
但下一秒鐘，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哎呦，不行不行，這可不行。」
孫鵬拎著小桶，手裡拿著一把刷子，正往車裡刷染料。
「這真不行，太不吉利了，我答應把車借你們當道具，可沒答應讓你們這麼糟踐……」
司機攔在車門前，滿臉抗拒。
刷了這種像血的染料，看著跟事故車沒什麼兩樣。
光是想想，心裡就膈應。
「放心吧，等拍完戲給你洗得乾乾淨淨，啥也不影響。」
孫鵬趕緊做出承諾。
司機的腦袋像撥浪鼓一樣搖擺：「那也不行，太晦氣了。」
這個時候，就輪到林小遠說話了。
他是劇組導演，擁有最大話語權。
「送你一副新的座椅套，行不行？」
牽扯財務的承諾，只能林小遠給。
孫鵬是片場老油條，清楚自己的本分。
「不行。」
司機不為所動。
「加點錢？」
「不是錢的事兒！」
司機態度相當堅定，誓死捍衛愛車。
沒辦法，林小遠只能使出最後一招：「晚上請你去洗浴。」
一聽這個，司機態度有所緩和，卻還是梗著脖子問：「光洗啊？」
「洗完去二樓捏。」
「不去三樓？」
「常規報銷，加項自費。」
「成，就這麼著吧。」
果然還是洗浴的威力大，雙方愉快地達成一致。
「這一趟沒白來，車為藝術獻身，人也跟著獻身藝術。」
司機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時候，劇組的三名男成員都停下了手頭工作。
一個個眼睛亮的嚇人，直勾勾地盯著林小遠。
炙熱的目光，洋溢著不言而喻的渴望。
見狀，林小遠也只能順應民意：「都跟著吧，就當團建了。」
孫鵬不合時宜地提醒：「沈藤就別去了吧，女朋友在賓館不方便。」
「我很方便，在我們大東北，老爺們出去洗浴是正經事。」沈藤趕忙解釋，生怕落下自己。
「都去，都去。」林小遠大手一揮，盡顯豪氣。
話音未落，幾人齊呼：「導演萬歲！」
男人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為了避免快樂過頭，林小遠又補充了一句：「綠色團建，三樓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