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
傅秋芳心中又是悲傷,又是惶恐。
二哥,要與她斷絕關係!
她,沒有娘家了。
以前,她恨自己的二哥,以她為籌碼,嫁入豪門大族,換取自己的仕途。
將她耽誤到了現在,才嫁給老爺。
她。
可是比老爺大一歲!
如果老爺,當初在榮府,那怕是被一丁點重視,都不是她嫁給老爺。
二十一歲的老姑娘,嫁給剛剛加冠的成年男子。
這本身就對老爺不公。
如今。
她失去娘家庇護,老爺何嘗不是失去岳家幫助?
老爺該如何看她?
這是將她置於進退兩難境地,剛成婚才多久?
傅秋芳不認為自己已經與老爺,建立了兩情相悅的情誼。
「放心。」
賈琿知道傅秋芳心中的惶恐不安,只能安撫著她:「這二十年來,我都不被重視,又是逐出族譜,斷絕父子關係,我還不是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賈琿抓住,還在為自己捏肩的手:「男子漢大丈夫,功名但求馬上取,何須別人扶我凌雲志?」
賈琿感覺到自己的手背,有冰涼的淚滴滴落。
「老爺,是我沒用。」
不能讓二哥幫助老爺,老爺的路很難走,很孤獨。
「呵。」
賈琿笑了出來:「家,是你管著。你做了什麼,做的好不好,我都看在眼裡呢,我很放心。夫人已經為我分憂不少,讓我沒有後顧之憂。」
傅秋芳破涕為笑。
夫妻之間,正在互相安慰,小廝再次進來:「老爺,夫人,宮裡來了天使傳旨。」
賈琿拍了拍傅秋芳的手:「夫人與我一起去接旨吧。」
「恭喜賈提督,賀喜賈提督,快快擺下香案迎接聖恩!」
前來傳旨的太監是夏守忠,昨晚他也是跟隨天子馬車旁,是賈琿幾次斬殺刺客,護他性命,他心裡很是感激:「陛下舉辦登基大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降旨給賈提督呢。」
賈琿招呼著夏守忠喝茶,命人擺下香案,與傅秋芳入內耽誤了些許時間,算是沐浴。
夏守忠展開聖旨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克承天命,繼承大統,兢兢業業不敢或忘有功之臣。錦衣衛東司房提督賈琿,護駕有功,特賜一等伯爵,調任禁軍北營參將,領甲字營鎮守玄武門,欽此。」
賈琿內心一動。
他這就擺脫了錦衣衛身份?
一等伯爵。
禁軍北營參將,領甲字營!
禁軍分為南北二營,南營負責神京城的安全戍衛,城門的守護。
北營則是坐鎮皇宮,分為甲乙丙丁四營,甲字營就是戍守皇宮後宮。顯然,天子,是要將自己的安全交給他手中。
他從錦衣衛身份,華麗的換了身份!
一等伯爵。
異姓功臣中,伯爵乃是「超品」,俸祿高於正一品官員,卻低於侯爵。
爵位可以傳襲,算是可以福蔭子孫。
賈琿最在意的還是京營北營的參將一職,雖然也僅僅是正三品,卻領甲字營。甲字營可是足足一萬兩千兵馬,實權在握。
拱衛天子安危。
傅秋芳心中狂喜。
老爺被冊封為一等伯爵,這可是超品爵位。而她今日起,就是伯爵夫人。封爵之人妻子,自動晉升誥命等級。
這是附帶。
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與丈夫同一日算時間,領屬於誥命的俸祿。
超品伯爵夫人,一品誥命,也要向她行禮!
賈家打壓老爺又如何?
阻老爺的路又如何?
兄長剛剛斷絕關係又怎麼樣?
沒有任何人幫扶,老爺還是平步青雲!
以前,無非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罷了。
只是。
傅秋芳心中狂喜之後,又膽戰心驚。
老爺從正四品的官品,只因昨晚護駕,就獲封伯爵。老爺講了昨晚的事,現在想想,老爺冒了多大的風險,只怕昨晚護駕之時,也是老爺生死之戰!
傅秋芳忽然有些心疼。
老爺無人托舉,依舊平步青雲,付出的只會比那些,有家族、父祖托舉的人多出更多努力!
老爺,在拼命!
「伯爵老爺。」
夏守忠面色鄭重的,將聖旨交到賈琿手中:「請接旨。」
賈琿連忙謝恩。
傅秋芳吩咐丫鬟準備銀子賞給夏守忠:「公公一路辛苦,些許薄錢,路上買茶解渴。」
「多謝伯夫人!」
夏守忠滿臉喜色:「本來這銀子,奴婢不應該拿,畢竟伯爺對奴婢有救命之恩。但是這銀子,是伯爺封爵之賞,奴婢只能領賞。奴婢祝伯爵老爺步步青雲,早生貴子。」
賈琿滿臉含笑。
傅秋芳則是臉色微紅。
「伯爺,借一步說話。」
夏守忠與賈琿走到一旁,夏守忠小聲說:「陛下說,你調離錦衣衛東司房,但是依舊還是暫時擔任東司房提督,陛下會以暫無任命為由,讓伯爺後顧無憂。」
賈琿心中沉吟。
錦衣衛是天子耳目,新帝這樣做,是不想失去錦衣衛一大助臂。
典型的既要還要哇:「請轉告陛下,臣明白。」
夏守忠歡天喜地離開,傅秋芳說:「家裡收拾出一間房,暫且充作宗祠,老爺,咱們將聖旨供奉起來吧,我這就去請母親。」
賈琿也是心中高興。
錦衣衛畢竟是高危職業,升得快,功勞大,知道的秘密多,死得快。
總算是換了職業。
賈琿轉身的時候,瞥見門外傅試探著身子向宅子裡看,臉上有錯愕,有震驚。
傅試怎麼也沒想到。
他這邊剛剛與賈琿夫妻斷絕關係,剛剛踏出府門,這邊賈琿就被調任禁軍之中,並且還被冊封為伯爵!
這可是伯爵!
一等伯爵!
異姓爵位中的超品!
賈赦的一等神威將軍,也是正一品。
但是那是大房的爵位,與二房有什麼關係?
而他一直都是心心念念的,要將妹妹嫁入豪門大族。一等伯爵,可不就是真正的豪門大族?
傅試有些後悔。
他剛才有些草率。
來的有些著急,只顧著賈家百年積累,人脈關係太廣太大,錦衣衛前途只有死路,同僚與上官排斥,他急著證明自己。
向賈政表忠心。
卻表錯了地方!
看到賈琿瞥了自己一眼,傅試趕緊露出笑臉。
這個時候進去還來得及嗎?
妹婿會不會邀請自己?
但是下一刻,賈琿仿佛沒有看到他,他不自覺的向前面走了一步,站在了賈宅大門正中。但是賈琿,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他。
仿佛是空氣一樣。
傅試臉上笑容一僵。
沒有邀請。
沒有看見。
而此時。
在寧府中,有人還在爭論著,賈家治喪,要不要請賈琿回來的事。賈政第一個反駁:「賈琿是一個錦衣衛,讓他來做什麼?」
賈政臉上不好看:「他已經被逐出族譜,已經不再是賈家人,也不必給他送貼來祭弔。」
提出讓賈琿前來議事的,就是被救了孫子小命的賈代儒。
而賈政這個當爹的,無情的拒絕了:「當初,將賈琿逐出族譜,各位族老,族長都在。名字既然已經抹除,豈容反悔?」
賈赦撫須,一聲不吭。
賈珍眉眼含笑,在想著,馮紫英有沒有將密信送到楊英手中。
楊英是指揮使同知,乃是從三品。
就是賈琿,頂替了楊英的位置。指揮使同知,雖是從三品,卻沒有了實權。
賈璉相托。
賈珍不會拒絕,向小兄弟展示自己的人脈與能耐,賈珍恨不得高調起來。
賈璉也不吭聲。
整個逗蜂軒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賴二進來,在賈珍耳邊低語一陣。賈珍面色不斷變換,剛才還是眉眼含笑,現在一片凝重與震驚。
「珍哥兒。」
眾人很是不好奇,賈政凝眉:「發生了什麼事?」
賈珍語氣凝重:「新帝登基,尊天子為太上皇,而賈琿昨晚救駕有功,已經被冊封為一等伯爵,禁軍北營參將。」
「領禁軍北營甲字營,鎮守玄武門!」
賈珍的聲音,像是一道雷。
整個逗蜂軒,都在這個消息中,陷入一片死寂!
一等伯爵。
禁軍北營參將。
領甲字營,鎮守玄武門!
賈琿。
身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