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榮慶堂中,一片熱鬧。
賈母叫好聲不斷,心情顯然極好。
賈母耽於享樂,最是喜歡大小媳婦齊聚一堂,姑娘們具皆在場高樂。
王熙鳳在一旁伺候著賈母,顯然剛才是王熙鳳逗得賈母開懷大笑:「昨兒是寶兄弟的壽辰,老太太下令不許大肆操辦,咱們也理應熱鬧熱鬧,大擺幾天宴席。」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寶玉是她的心頭肉,是她的眼珠子,是她最喜歡、最寵著的孫子。
榮府中的人喜歡寶玉,與喜歡她一個道理:「戲班子請了,只是天熱,只要晚上唱即可。酒宴擺了,這府中上上下下的銀子賞了,你還有什麼招兒熱鬧一下?」
「又不是我過壽,我能有什麼招兒?」
王熙鳳看向賈母懷中的賈寶玉:「寶兄弟有什麼想要的,趁著這個功夫說出來。過了這個村兒就沒有了這個店,要不老太太將鴛鴦給了寶玉吧。」
賈寶玉眼睛一亮。
老太太調教出來的丫鬟,一個頂一個好。
賈寶玉深有體會。
襲人。
善解人意。
常幫他紓解。
麝月、碧痕等哪一個不是容貌勝過一個。
特別是晴雯。
不說晴雯生得模樣兒又極好,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這是去年時候,生辰的時候,賈寶玉向賈母要的。
鴛鴦?
更不用說。
雖然生的容貌一般,但是卻是一個性格極好的丫鬟。
「這個不行。」
賈母也有自己的底線,鴛鴦雖然是丫鬟,卻被她當成孫女一樣。幫她管著私房,能力又強。
這麼多丫鬟中,賈母最看重鴛鴦。
她疼愛寶玉,什麼都給,也不能讓自己院子亂了:「換一個都允,我就鴛鴦這一個毛丫頭了。」
賈寶玉有些失望。
「哼。」
王熙鳳笑出聲來:「老太太捨不得罷了,瞧我,我就可以將平兒送給寶兄弟。」
「別。」
賈母也是大笑:「送寶玉也不敢要,璉哥兒可不願。」
平兒是通房丫鬟。
就是妾。
是賈璉的女人。
賈母了解王熙鳳,就是不許賈璉身邊多女人,有女人。
無非就是開一個玩笑,逗她開心。
就算是王熙鳳真的敢送,寶玉豈能要兄長的妾:「你這張嘴,真是該打。」
王夫人眉開眼笑。
兒子寶玉受寵,她這個做母親的很是開心。
本身就是因為賈琿,自毀前途,自斷後路,加入了錦衣衛,讓王夫人開心非常。昨天是寶玉的生辰,她選擇這個時間將賈琿送出府,沒有引起誰的注意。
而且,老太太昨天一門心思在寶玉身上,別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寶玉身上的時候,賈琿這個本就像是透明人一樣的哥兒出府,也不會引起別人注意。
王夫人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寶玉就是寶!
誰能搶他的寵愛?!
哪怕是只有一絲可能,她也要扼殺!
「老太太。」
這時候,賴大家的進來稟報:「老爺在書房,請了東府的珍大爺與小蓉大爺,請了儒太公與修太公,請了大老爺與璉二爺,還要徵詢老太太意見,琿三爺進入了錦衣衛,老太太有什麼看法。」
「嗯?」
原本高樂的榮慶堂。
瞬間溫度降低。
賈母臉上笑容斂去:「這個孽障,怎麼可以加入錦衣衛?」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
不歸屬任何衙門,權力極大,文武百官無不忌憚。就算是民間,對錦衣衛的存在,那也是各種咒罵,稱之為番子。
誰家子弟加入錦衣衛,那就等同,將整個家族拖入錦衣衛勢力範圍,被各家忌憚,針對,甚至是出手。
所以。
賈家從不與錦衣衛打交道。
除了賈家,神京城的勛貴官宦,哪一個與錦衣衛關係親近?
哪一個不是敬而遠之?
賈琿這個時候,竟然加入錦衣衛,這不是害了賈家?
賈母很生氣!
王熙鳳眸光閃爍,陰晴不定,也不知道想什麼。
王夫人臉上笑容斂去,但是眉眼間有些快意。
賈寶玉茫然。
他不喜歡世俗經濟,也不怎麼讀書,更是不喜一心鑽營的蠹蟲。
但是加入錦衣衛。
他還無法看透,這其中玄妙。
幾個姑娘也是紛紛垂眸。
琿三爺。
幾個姑娘都有些陌生。
就算是賈迎春、賈探春與賈惜春,對於這位琿三爺也是陌生,幾乎沒見過。
林黛玉更是陌生。
她聽說過琿三爺。
但是進入榮國府這幾年都沒有見過。
榮國府的各種酒宴、熱鬧都不見這位琿三爺的身影。
不論是什麼場所,外人來報,說是琿三爺來了,老太太只說讓回去,有這一份心就好。
顯然不喜歡。
這是為何?
林黛玉有些不解。
只是因為是庶子原因?
環三爺也是庶子!
賈母臉上有焦急,有不安,有怒火:「告訴二老爺,那是他的兒子,如何處置,那是他自己的事,不允將賈家拖入深淵。」
「老太太。」
王夫人這個時候起身,跪在了賈母身邊:「還請饒恕兒媳教導不力,琿哥兒自幼性格偏激執拗,自私自利,只考慮自身,他這定然是昨日分家懷恨在心,這是故意報復呢。」
王夫人基本很少與賈母互動。
她也很少在賈母面前表現,涉及到賈琿的時候,她就是一位慈愛的慈母,是一個被孩子傷到的無奈的母親。
榮慶堂中。
不少人眸子裡流露厭惡。
憤怒。
這個琿三爺忒不是東西,怎麼可以自私自利到如此呢?
「哼。」
王熙鳳冷哼一聲:「昨兒,琿兄弟見了面不理人,我主動招呼,也沒有吭聲就走,原來那時候就已經存了報復之心。」
王熙鳳垂眸。
王熙鳳在一旁幫襯,在她預料之中。
「這個混帳!」
賈母眉頭皺起,隨後又像是泄了氣一樣:「罷了,罷了,老子管教兒子是天經地義,如何處置,自有他父親,咱們不用管。」
外書房中。
賈家族長、族老,賈赦與賈政都在。
賈琿一身紗綢官袍進來的時候,賈家族人無不是一愣。
賈政更是暴怒:「逆子,還不跪下!」
「父親息怒。」
賈琿只是抱拳彎身:「孩兒官袍在身,怕是不能行大禮了。」
官袍在身只拜君。
賈琿敢跪,賈政敢受?
這不是幫著賈政規避風險,而是賈琿不想跪!
父親?
賈政夠格嗎?
看著像是暴怒獅子的賈政,賈琿心中毫無波瀾。
總是這樣。
今日,還不知道怎麼樣。
「好好好!」
賈政氣急而笑:「看來,賈百戶出息了,長能耐了。你這一身官袍,是出賣了那位倒霉人換來的?」
什麼叫偏見?
這就是偏見!
賈琿面上毫無波瀾,心中更無波瀾。掃視外書房一眼,見到賈家族長與族老都在,賈琿這才眸子一閃,似乎有所猜測:「父親讓我來,不僅是要訓斥吧。」
「逆子!」
子為父綱,賈琿如此態度,讓賈政感覺威嚴被挑戰,臉色鐵青:「你既然已經加入錦衣衛,還成了百戶,賈家廟小,容不下您這尊佛陀,今日族長、族老具在,你被族譜除名了!」
族譜除名?
還有這等好事?
賈琿心中驚喜萬分。
從賈家族譜除名,就可以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賈家這一群蠢貨。
賈琿早就不想與之為伍,被分家的時候,賈琿還想著,如何能夠徹底從賈家分出去。最好就是,不久的將來,寧榮二府白茫茫一片真乾淨的時候,不要濺落自己一身泥濘。
這不是渴了就送來了水,困了就送來了枕頭?
賈政說出這些話,才感覺心口的鬱郁之氣散了幾分:「從今往後,任你如何高鵬展翅,如何池中翻湧。富貴還是落魄,與我賈家完全無關。」
賈政一揮衣袖轉身:「你走吧!」
賈琿一聲不吭,也沒看書房中的誰,轉身就走。
只是,剛剛踏出外書房的房門,賈琿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微微猶豫之後,賈琿閉眼深吸一口氣。
這時候,提到母親,只會給母親惹禍上身。
他。
終究是能力不足。
還不能庇護母親。
「不過。」
「誰要是欺負了我母親,那麼背後的人,就要進入詔獄裡面試一試詔獄的刑罰了。」
賈琿出了榮國府,先去京兆府自立戶籍。
徹底與賈家扯斷關係。
回到府中後,已經是黃昏時分。傅秋芳看到賈琿身穿紗綢官袍,眸光閃了閃:「恭喜三爺,賀喜三爺,榮升百戶。」
到了這裡,賈琿才卸下防備:「夫人,挑選兩個得力的丫鬟,送去母親那裡照顧母親。」
母親身邊也有丫鬟。
但是。
不見人欺她,她也不尋人去的母親身邊的丫鬟,那都是王氏的眼線。
送兩個丫鬟過去,確保母親生活方便,有一個使喚的人,有了什麼事情,也可以稟報於他:「安排兩個丫鬟過去後,要是母親受了委屈,就直接告訴我!」
賈政逐他出族譜,就是因為他是錦衣衛身份,賈琿現在才明白怎麼回事,將榮國府的事告訴了傅秋芳。
傅秋芳則是安慰:「自立門戶也好,如此,老爺天高任鳥飛,互不干擾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