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金聖鏡都會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等到第二天一放學,她又準時出現在了SM公司的練習室里。
如果說地下室的錄音棚是她的「後台」,那SM的練習室,則是她必須演好的一場「好戲」。
她當然不能直接去跟公司說「我要解約」,那太奇怪了。
一個備受矚目的公開練習生如果要走不僅要付不少違約金,更可能會讓那個盯上她的人提前動手。
她必須讓公司覺得,是她「沒有培養價值了」,還要讓那個人認為「她被嚇破膽子了」,從而暫時放棄關注。
音樂在練習室里震天作響,練習生們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月末評價做準備。
金聖鏡站在隊伍的第二排。
「One, two, three, four!」
舞蹈老師在前面大聲喊著節拍。
金聖鏡跟著音樂轉身,但在做一個需要核心力量控制的定點動作時,她的腳步打了個踉蹌,整個人慢了半拍。
這不是她第一次失誤了,最近這幾天,她總是在一些不該出錯的地方掉鏈子。
「Lami!你在幹什麼?」舞蹈老師關掉音樂,眉頭緊鎖地看著她,「這個動作你以前閉著眼睛都不會錯,今天是怎麼回事?」
金聖鏡立刻低下頭,雙手緊緊貼在褲縫兩側,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對不起,老師。」
「重新來!」
音樂再次響起。
這一次,金聖鏡沒有再踉蹌,但她的動作明顯失去了以往的那種輕盈感,變得僵硬、機械,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自信地盯著前方,而是開始游離、閃躲。
她表現得就像一個真正的被巨大壓力壓垮、精神狀態瀕臨崩潰的小女孩。
原主的舞蹈底子不差,多年練習生生涯加上小時候的芭蕾功底,正常情況不該出這種錯。
所以她也不能直接擺爛,那樣太假了,必須是那種「時好時壞」的狀態,讓人覺得她是因為練習時間太長,心理出了問題,才導致狀態下滑。
月末評價那天,金聖鏡的表現堪稱災難。
她在高音部分出現了破音,舞蹈動作雖然勉強跟上,但毫無生氣。
坐在評審席上的管理老師們交頭接耳,臉色都不太好看。
練習生席里也傳來低聲的議論。
「Lami怎麼了?」
「她最近狀態一直很差,聽說經常缺席晚上的加練。」
「不會是受不了壓力,要被淘汰了吧?」
金聖鏡站在舞台中央,低著頭,聽著那些議論,心裡的小人卻揮舞著拳頭。
快了,火候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月末評價結束後的第二天,她被叫到了練習生管理老師的辦公室。
管理老師翻看著手裡的評估報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聖鏡啊,公司培養你這麼久,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但你最近的狀態,讓人很難理解。」
金聖鏡坐在椅子上,雙手絞在一起,眼眶適時地泛紅了。
「對不起,老師。」
「光說對不起有什麼用?」管理老師嘆了口氣,「公開練習生的競爭有多激烈你不是不知道。你現在這樣,是覺得公司會一直等你調整好狀態嗎?」
金聖鏡沉默了兩秒,她知道,遞台階的時候到了。
隨後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開始哽咽:「老師,我真的覺得好累啊……」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也開始因為哭泣而接不上氣。
「我每天都在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讓大家失望。可是我越怕,就越做不好。如果……如果公司覺得我暫時不適合繼續練習生路線,我可以接受。」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管理老師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原本準備好的嚴厲說辭卡在了喉嚨里。
大公司最喜歡這種台階。
不需要承擔「逼走有潛力的練習生」的罵名,也不需要浪費資源去給一個狀態崩潰的孩子做心理疏導。
練習生自己承認不行,公司順水推舟地「調整個人發展方向」。
「這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管理老師合上文件,語氣緩和了一些,「公司會綜合評估的。你先回去休息幾天吧,等通知。」
「內。」
金聖鏡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
走廊的盡頭,她看了一眼窗外首爾灰濛濛的天空。
錄音棚里,《Celebrity》的編曲正在收尾。
練習中的頻頻失誤和一次月末評價的災難級發揮還不夠,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需要再加一道保險。
一道能讓公司高層徹底下定決心放她走的保險。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備註為「承完歐尼」的聊天框。
也是她借錢做歌的那位有錢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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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區一家位置偏僻的咖啡館裡,金聖鏡坐在最角落的卡座上,雙手捧著一杯熱可可。
對面坐著的是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孫承完,也是如今的Red Velvet主唱Wendy。
原主和她的關係有多近,光看聊天記錄就能猜到——那些普通練習生根本不敢發給前輩的抱怨和脆弱,這裡幾乎每隔幾天就有一條。
從之前的合影上看,應該是兩人在孫承完還是練習生時期就結下的情誼。
這就是金聖鏡計劃中的最後一道保險。
她當然不能把酒店反殺、偷拍的中層管理、甚至牽扯到「Burning案」這種致命的底牌全盤托出。
在這個圈子裡,知道得越多,對孫承完來說就越危險,她並不想把一個願意對她釋放善意的無辜前輩牽扯進來。
所以,她只說了一部分「真相」。
「歐尼。」金聖鏡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我最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孫承完拉下口罩,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眼底有著明顯烏青的妹妹,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是因為月末評價的事嗎?我聽說了,你最近狀態不太好。」
「不只是評價。」
金聖鏡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恐懼,「歐尼,我察覺到公司內部……有些不正常的安排。之前有幾個前輩練習生,被帶去了奇怪的飯局,我感覺……我也被某些人盯上了。」
孫承完的眼神瞬間變了。
作為出道多年的藝人,她對圈子裡的陰暗面並非一無所知。
那些打著「積攢人脈」、「認識製作人」旗號的飯局,背後藏著什麼交易,她就算沒親身經歷過,也早有耳聞。
聽到金聖鏡的描述,她沒有懷疑,只有深深的擔憂和心疼。
「我想離開。」金聖鏡抬起頭,眼眶微紅地看著孫承完,「但我怕公司不放人,或者拖著不給我解約。歐尼,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孫承完沉默了很久,伸手握住了金聖鏡冰涼的手。
「你做得是對的,離開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孫承完的聲音有些沉重,「但你不能自己提解約,那樣違約金會是個大問題,而且容易引起那些人的警覺。」
「我知道。」金聖鏡反握住她的手,「我已經和老師談過了,我說我最近狀態不好,老師說公司會綜合評估的。」
她看著孫承完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真正的請求:「歐尼,你能不能……在遇到我們熟悉的管理老師時,稍微提一下我的事?」
孫承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金聖鏡需要她以一個大勢前輩的身份,從側面給練習生管理部那邊施加一點「心理暗示」。
「好,交給我吧。」孫承完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會看著辦的,你最近的精神狀態真的很差,回家休息一段時間,才是對你最好的保護。」
這句來出道藝人的側面背書,將會成為壓垮管理層耐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謝謝你,歐尼。」金聖鏡輕聲說。
聽到這裡,孫承完忍不住心疼地抱住了她。
金聖鏡身體微微一僵,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好在事情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