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議親很順利,趕在殿試之前,還敲定了婚期,就定在今年的九月。
三月中旬的某一天,顯德帝在芷蘭宮聽舒嬪撫琴,他斜靠在榻上,看著低眉順眼的舒嬪很是滿意,這才對啊,前段時間那像什麼樣子,見了朕就沒個好臉,那沒了的孩子也是朕的孩子,難道朕不傷心嗎?
好在這舒嬪也是個知情識趣的,自己調整了一月,就恢復正常了。
一曲畢,顯德帝朝著舒嬪招了招手,舒嬪裊裊婷婷地走過去,順從地靠在顯德帝的懷中。
「以後可不許再跟朕鬧脾氣了,知道嗎?孩子沒了朕同樣難過,你要牢記自己的身份,你是嬪妃,怎可和朕甩臉子?也就是朕心疼你,否則,早把你打入冷宮了。」
舒嬪像一株柔軟的菟絲花般攀附著顯德帝的肩膀,柔柔弱弱又體貼至極地說道:「是,皇上,臣妾知道錯了,以後一定不會了,您原諒臣妾的不懂事吧......」
「只要你以後乖些,朕就不會和你計較的。」
顯德帝看不見舒嬪的神色,她的表情和聲音完全是兩個極端,尤其是眼神,宛如毒蛇般陰冷。
她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倚翠說得對,皇上他是沒有心的,他只在乎他的面子。
心疼?真心疼就把罪魁禍首殺了,給我未出世的孩兒陪葬啊!
我沒了孩子,連傷心都不能傷心了嗎?不給你笑臉就該被打入冷宮?
呵,既然如此,你也去地府給我的孩兒賠罪去吧。
舒嬪抬起頭,感激道:「皇上您真好......」
顯德帝龍心大悅。
就在這時,馮弼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礙於舒嬪也在,說得比較隱晦:「皇上,可要去長春宮看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似是身體不適,今早叫了太醫。」
顯德帝心裡一喜,直起身體,難掩興奮地問道:「當真?」
馮弼躬著身道:「太子殿下聽說後也進宮來了,此時正在皇后娘娘那裡呢。」
顯德帝推開舒嬪:「朕也去看看。」
被宮女伺候著穿上鞋,顯德帝連句話都沒和舒嬪說,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臣妾恭送陛下。」
龍輦在長春宮宮門前停下,馮弼扶著顯德帝下來,快步走進去。
進去後,果然看到徐皇后靠坐在床頭,臉色蒼白憔悴,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看見顯德帝有些驚訝:「皇上怎麼來了?」聲音里是無法掩飾的虛弱。
宣嶠起身行禮:「兒臣拜見父皇。」
顯德帝應了一聲,見徐皇后似是要先掀開被子下床行禮,連忙關切道:「快別動。朕聽說你病了,便來看看你,如何,嚴不嚴重?」
徐皇后有氣無力地笑了笑:「多謝皇上關心,臣妾沒有大礙的。」
平嬤嬤在旁邊說道:「皇上可別聽娘娘的,正好,皇上,殿下,你們二位也勸勸,皇后娘娘太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了,從前兩天娘娘就有些不舒服,偏不當回事,今日一早起來頭昏腦重,太醫都是奴婢強行去請的。」
太子殿下:「母后!」
顯德帝不贊同地拍了拍徐皇后的手:「這事兒確實是皇后做錯了,你貴為皇后,太醫來請脈是應該的,怎麼能不當一回事呢?」
徐皇后無奈地說:「臣妾知道了。」
「母后千萬要保重身體。」宣嶠看向平嬤嬤,「嬤嬤,之後就麻煩你監督母后了。」
顯德帝忙道:「對對,平嬤嬤可要監督皇后,皇后若不聽,只管去找朕。」
平嬤嬤像得了尚方寶劍一般歡喜道:「哎,有皇上和殿下這句話,奴婢這心裡啊,就有譜了。」
徐皇后側過身去,掩著口鼻咳嗽了兩聲,宣嶠趕緊從圓凳上起身,擔憂地拍拍她的背。
宮女端著托盤進來,平嬤嬤說道:「娘娘,該用藥了。」
宣嶠將藥碗接過去,伺候徐皇后用藥,顯德帝本想自己來喂,好彰顯他的仁德體貼,轉念想到什麼,又把手縮了回去。
吃完藥後,徐皇后露出明顯的疲憊之色。
顯德帝來只是為了確認她的病態,既然已經確認,那也不必再待下去了。
「皇后好好休息,朕便不擾你了。」
不過讓人憂心的是,這次風寒似乎格外嚴重,一直到月末了,徐皇后還是時不時地咳嗽一聲,那藥都沒斷過,偏偏病就是不好。
徐皇后體貼後宮眾妃嬪,特將每日的晨昏定省改為初一十五,結果四月初一的晨昏定省早早地就通知了各宮取消。
一時間,後宮之中傳言甚囂,皇后娘娘這是病得起不來了嗎?
顯德帝後來又來過一次,發現徐皇后的臉色更蒼白了。
他既滿意又疑惑,藥效發揮得如此之猛烈嗎?
但這個問題轉瞬而逝,並沒有在顯德帝的心裡留下太重的分量。
人一高興,就容易得意忘形。
顯德帝想去後宮,想了想,皇后在病中,梁貴妃還得再晾晾,想了一圈,最後選中了芷蘭宮,舒嬪的住處。
最近舒嬪格外溫婉可人,像朵貼心的解語花,倒是個好去處。
舒嬪看到顯德帝欣喜地迎了上去:「皇上,您和臣妾真是心有靈犀呢。」
顯德帝高興地反問:「哦?」
「臣妾剛親手燉了湯,正打算給皇上您送去呢。」舒嬪崇拜又憂心地說,「皇上忙於政務,宵衣旰食,臣妾幫不了其他,只能想法子給皇上燉些補品吃吃,還望皇上莫要嫌棄臣妾手笨。」
「愛妃的一片心意,朕怎會嫌棄?拿上來,朕現在就喝。」
舒嬪喜上眉梢:「倚翠,快去將小廚房爐火上溫著的湯盅取來。」
「是,娘娘。」
瓷盞與桌面碰撞後發出輕響,倚翠掀開盅蓋,濃郁的鴿子湯香味瀰漫開來,湯麵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油花,還有紅色的枸杞做點綴。
舒嬪用勺子舀到碗裡,雙手呈遞給顯德帝,笑盈盈道:「陛下。」
顯德帝接過來,喝了,喝完還誇獎道:「愛妃的手藝很好,朕都喝完了。」
舒嬪慢慢地揚起唇角。
是啊,喝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