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蘭宮,舒嬪的住處。
夜幕低垂,夜涼如水,一望無際的漆黑夜空中只有零星幾點閃光,本該散發明亮輝光的月亮被厚厚的烏雲遮擋住,仿佛隨時都會下一場足以掩埋天地的大雪。
舒嬪平躺在床上,緊閉的雙眸忽然從眼尾滑落下淚珠,沒入發尾,隨後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一般,她再也忍不住地哽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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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守夜的宮女倚翠聽到動靜後爬了起來,撲到床邊擔心地叫了一聲:「娘娘......」
舒嬪沒回應,只是哽咽聲不止。
倚翠去點了一盞燈放過來,跪在床邊,聲音里也帶上了哭腔:「娘娘,奴婢求您心疼心疼自個兒吧,這些天您日日如此,眼睛可怎麼受得了啊。」
舒嬪睜開眼睛:「倚翠,本宮的孩兒沒了......」
倚翠強忍著悲傷安慰道:「娘娘您還年輕,只要養好身子,肯定還會有的!」
舒嬪緩緩地搖了搖頭,喃喃道:「可那也不是這一個了啊......」
她抬起手摸了摸肚子,不是往日微微鼓起一點的弧度,不禁悲從中來,恨意叢生:「這是本宮的第一個孩兒啊,再過幾月他便能降生了,卻被人害死了,倚翠,是不是本宮太沒用了,所以老天在懲罰本宮?」
倚翠:「娘娘,您怎麼能這麼想?害死小殿下的明明另有其人,老天要懲罰也該去懲罰她啊!」
說到這裡,舒嬪臉上浮現一抹怨毒的神色:「......是啊,明明該懲罰的另有其人,為何她害死了我的孩兒,還能安然無恙?!本宮不會放過她的,本宮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可是娘娘,奴婢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梁貴妃能逍遙法外,還不是仗著陛下寵愛她嗎?只要陛下在,咱們就沒辦法對付梁貴妃啊......」
舒嬪頹然地身體一軟,茫然道:「那本宮該怎麼辦,難道就讓本宮的孩兒枉死了嗎?」
「除非,讓陛下沒辦法做誰的靠山。」倚翠低聲喃喃。
可是偌大的宮殿之中就只有她們兩人,安靜異常,再小聲也聽得格外清晰。
舒嬪一驚:「你說什麼?」
倚翠恍然回神,本能就跪下認錯:「奴婢知錯,求娘娘恕罪......可是,娘娘。」她抬起頭,表情憤然無比,「奴婢還是要說,難道陛下就沒有錯嗎?小殿下被梁貴妃害死,那也是陛下的孩子啊,明明大家都知道就是梁貴妃做的,陛下卻只是訓斥幾句而已,陛下他考慮過娘娘的感受嗎?」
「奴婢知道這話傳出去奴婢就是一個死,可是奴婢真的心疼娘娘啊。如果可以,奴婢真願意用自己這條命去向陛下為娘娘您討個公道!」
舒嬪大受震動。
一是為倚翠的忠心,她真沒想到倚翠對她的忠心竟到了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地步。
二是為倚翠的這番話。
是啊,梁貴妃是罪魁禍首,陛下就是又親手捅了她一刀,毀滅掉她所有期待的人!
舒嬪白皙細瘦的手指攥緊了錦被,用力到泛白,胸口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起伏著。
她忽然明悟,沒錯,梁貴妃和陛下都是罪人,都該付出代價,都該死!
「可是我該怎麼做呢?」
她的母家並不強盛,如何能對付這兩個龐然大物?
舒嬪忽然抓住倚翠的手:「好姑娘,你有辦法幫我嗎?」
「奴婢當然會幫娘娘,只不過,娘娘您得先說要奴婢怎麼幫您。」
舒嬪低聲道:「我要你幫我想想,怎麼能讓陛下魂歸西天。」
她說的時候緊緊盯著倚翠,雖然倚翠表明了她的忠心,可若是倚翠有任何不對,她也不會饒了她的。
好在,倚翠只是驚訝了一下,隨後就目光堅定下來:「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幫您。」
說罷,便沉思起來。
舒嬪鬆了一口氣。
片刻後,倚翠抬起頭:「娘娘,奴婢是這樣想的......」
今年的倒春寒似乎比以往要冷上許多。
連空氣都是涼的,京都不少人都生病了,為了給元恆祈福,雲夫人特地布了三天的薑湯,還請大夫在路口支了個免費看診的攤子。
會試要考三場,初九、十二、十五各一場,每場兩天,每場開始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都會去送元恆過去,還有葉泠音,葉三姑娘也去了,每場結束的時候也同樣。
參加過科舉考試的人都知道,兩天時間都在一個小格子裡解決吃喝拉撒,等出來的時候精神面貌都是一副飽受摧殘的模樣。
元恆每回都是抬著袖子遮著臉,隔著幾步和葉泠音說話。
葉泠音也不勉強他,每回都是含笑和他說幾句話便告辭,今日也是如此。
元恆一上馬車就倒頭睡了過去,能在踏出大門的瞬間沒暈過去,已經算他厲害了!
元嘉白挪了挪屁股,好讓他大哥靠得更舒服一點,感嘆道:「果然我很有先見之明,看我大哥這樣,太慘了。」
雲夫人點點他的小腦袋瓜:「小心叫你大哥聽見,肯定得訓你。」
元嘉白笑嘻嘻:「不會的,我大哥現在是昏迷狀態,什麼都聽不見的。」
確實,元恆睡得都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到家後,元嘉白和他爹合力把元恆從車廂里拖出去,底下有小廝接著,再由小廝背著送回院子裡去,連擦身都是小廝幫忙完成的。
這一睡,就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才緩過來。
醒過來後,先問家裡人都在幹嘛,父母都在家,小妹出去玩了,弟弟則是去太子府了。
哦,元恆表情不變,他已經認命了。
而此時此刻的元嘉白,正被太子殿下抱著泡溫泉呢。
元恆考試,元嘉白也跟著緊張了一段時間,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太子殿下心疼太子妃,特地帶了人來泡湯呢。
熱氣氳氤,偌大的池子裡只有二人,元嘉白愜意地趴在邊上,感覺渾身都被泡軟了。
太子殿下從背後擁著他,胸膛緊貼後背,鼻尖在他頸窩輕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