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一個半大的身影從黑暗處走來。
麻布袋被輕輕放在三個崽子面前,袋口鬆開,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幾塊帶骨的禽肉,顏色已經不太新鮮了,邊緣微微發暗,還沾著些碎羽和泥沙。
燼安湊過去看了一眼,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大哥,怎麼這麼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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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出去了三天,居然只帶回了這麼少的食物。
「是啊大哥,雌母她不夠吃的。」
燼叄攥緊拳頭,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大哥,下次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跑得快,也能幫忙打獵。」
燼曜搖了搖頭,看著自己帶回來的半袋禽肉,有些愧疚。
「外面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想要找到沒有被異化力感染的獵物,實在太難了。」
以前走遠一些,運氣好的話還能碰上幾隻沒有被污染的獵物。
可如今異化力蔓延得越來越快,他是同齡幼崽中覺醒獸階最早的,可要和那些身強力壯的成年獸人去爭奪日益稀少的資源,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從爹爹受傷後,異化獸愈發猖獗,貧民窟似乎真的被放棄了。
營養液被炒到了天價,新鮮食物更是有錢都買不到。
之前外出狩獵的都是爹爹,可爹爹現在又被雌母關在房間裡責罰,外出尋找食物的責任就落在了他身上。
燼曜不著痕跡地掐住手臂後側,鮮血在黑色斗篷的遮蓋下,並不明顯。
又和那些禽肉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其他人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燼嗣怎麼樣了?」
燼曜收回思緒,看向趴在桌底的那條黑紫色小蛇。
小蛇蜷縮成一團,鱗片黯淡無光,偶爾微弱地吐一下信子,看上去虛弱極了。
「還是老樣子。」
燼叄低聲道。
「她最討厭蛇形,燼嗣這樣下去不行的,還是要儘快恢復人形。」
「如果有食物的話自然好說,可這些...就連雌母都還不夠吃呢。」
燼安咬著唇,他的雙臂抱著自己的身體,臉埋進膝蓋里。
單薄的衣裳掛在身上,肩胛骨明顯地突出著,兩個手肘的幾乎能勾勒出骨頭的形狀。
大哥需要外出狩獵,不能不吃東西,燼叄和燼嗣還小,如果沒有食物怕是維持不住人形。
而他,少吃一些沒關係的。
他本來就不怎麼動,在家裡收拾打掃,也不消耗什麼能量,餓久了就不覺得餓了。
他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手扶著牆穩了穩,等到眼前那陣發黑的暈眩過去之後,才慢慢走向那個麻布袋。
他熟練地蹲下身,伸手翻檢裡面的禽肉,把成色稍微好一點的挑出來放在一邊。
然後他端著盆子走到水池邊上,洗淨肉塊上的血水。
水很涼,他的手指凍得發紅,但動作又輕又快。
「大哥...」片刻後,燼叄猶豫著開口,「雌母今天,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他想了想今天下午的事,雌母抱了他,問他手腕疼不疼,還說不會再打他們了。
那些話他不敢全信,可她說話時的樣子,還有抱住他時的溫度,和從前完全不一樣。
燼安把肉放進嗡嗡作響的破舊冰箱裡,肉不多,他很快就處理完了。
聽到燼叄的話,他又想起今天鹿天驕對他說的,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
「大哥,要不然還是讓燼嗣吃一塊吧?」
對弟弟的心疼和對雌母的背叛感,此刻都凝聚在他手裡的一塊肉上。
與此同時,他心中還生出了一種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心思。
如果雌母今天說那些話是真的,如果她真的像她說的那樣,不會再打他們了,那是不是...也不會怪燼嗣偷偷吃了一塊肉?
只是小小的一塊,夠他變回人形就好。
「燼安,你...」
「噓!」
燼曜話還沒說完,幾個崽子就同時聽到了臥室內傳來的腳步聲。
他們不約而同地立刻安靜下來,躺在草堆里裝睡。
鹿天驕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探著腦袋望了一眼睡在門口的幾個崽子。
這地上這麼涼,明天要想辦法把他們搬到床上去睡,可現在看他們睡得正熟,她也不想去打擾他們。
鹿天驕轉過身,走向屋子深處那個被仔細收整過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用舊木條和獸皮搭成的小窩,幾塊異化獸皮疊得整整齊齊,蓋在一個竹編的籃子上。
獸皮雖然舊了,但被收拾得很乾淨,邊角都掖得嚴嚴實實,顯然是有人精心照料過的。
而那下面,正躺著一枚青黑色的蛇蛋。
鹿天驕蹲下身來,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之前悄悄捏碎了幾塊低階異化獸的晶核,掌心裡被尖銳的碎片扎出幾個細小的血口,短暫的刺痛過後,她身體裡終於凝聚了一縷微弱的精神力。
對於已經經歷過精神力覺醒的鹿天驕來說,這點操作實在不算什麼難事。
她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輕輕觸上蛇蛋微涼的外殼。
就在那一瞬間,蛇蛋和她之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應,她的手指似乎被一條濕濕軟軟的小蛇纏住了。
「小午!」
鹿天驕臉上立刻揚起幸福的笑,她輕輕敲了敲蛇蛋,像是在和裡面的小蛇玩。
「小午乖,好好長大。」
說罷,她將今天唯一覺醒的一絲精神力全部注入蛇蛋中,那蛋殼裡面金光一閃,小傢伙恬靜地睡去。
遠處的燼叄偷偷睜開眼,在那雌性走向蛇蛋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就緊繃起來。
之前她不止一次威脅道,如果他們不聽話,就把蛇蛋煎熟吃了。
直到他親眼看見她只是摸了摸蛇蛋,便又將獸皮蓋回去後,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很快,鹿天驕再次走了回來。
燼叄立刻重新闔上眼。
隨後他聽到了鹿天驕翻衣櫃的聲音,沒過多久,他就被什麼輕輕包裹住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