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嗣的動作僵硬,他剛從下層回來,鹿天驕甚至能清晰聞到空氣中隨之瀰漫開的陰冷腥氣,像是與死亡交織的氣味。
她的心頭仿佛被什麼扎了一下,她聽別人描述過下層流放之地是怎樣可怕的地方,燼嗣這么小小的一隻,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的苦。
「燼嗣,別把晦氣帶回家裡。」
就在他挪到門口的時候,燼叄出聲提醒道。
燼嗣的雙手抓著寬大的斗篷,緊張得指節泛白。
那斗篷裹著他瘦小的身軀,上面濺滿了已經發黑乾涸的異化體粘液,還有深淺不一被腐化力量污染過的血跡。
這些污穢層層覆蓋,幾乎成了他的一部分,也是他的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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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天驕看出了他的掙扎,不就是身上髒嗎?
地板明天可以再拖,何況他們本就打算離開這裡了。
「沒關係。」
她朝門邊又走近了一步,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不想脫就不脫,沒人會強迫你。」
然而,燼嗣卻因為她這句近乎安撫的話,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的餘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屋內,這裡和他離開的時候有了很大的不同。
破舊的門板已經被修好,所見之處都比之前乾淨整潔多了。
角落裡的那片區域放著柔軟的棉被,應該是燼叄睡覺的地方。
看起來很舒適,與他在下層只能蜷縮在冰冷潮濕的洞穴淺眠,時刻警惕危險的處境截然不同。
那雌性現在似乎對他很好,怪不得他會為她說話...
鹿天驕和燼嗣還不熟,不清楚他的性格如何,只能儘量表現的和善。
「燼嗣?」
她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垂落的帽檐平齊,聲音輕緩,「雌母以前...做過很多錯事,虧得有你一直想辦法照顧家裡,這些我都知道了。」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著他細微的反應,繼續道:
「現在雌母真的知道錯了,也悔改了。往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好嗎?我保證,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了。」
一家人...
這個詞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讓燼嗣瘦削的肩膀猛地向內縮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防禦的姿態。
鹿天驕下意識伸過去想要輕撫他肩頭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
他抗拒的意味是如此明顯,是在害怕嗎?
鹿天驕心中微澀,緩緩收回了手。
燼叄對她的牴觸是外放的、帶著尖刺,甚至是有攻擊性的。
而燼嗣的抗拒卻更深沉,像一口枯井,拒絕交流。
「小午年紀最小,身體也弱些,我讓他睡在里房間裡了。你今晚和燼叄擠一擠,明天咱們就搬家,我已經看好地方了,到時候你們就都有自己的房間了。」
燼叄眯了眯眼,冷漠地看著一切。
她以前最討厭燼嗣陰沉的性子,每每見到都沒好臉色,所以燼嗣挨得打可不比自己少。
可如今倒是稀奇,竟然對他也能這般溫聲細語起來。
鹿天驕見燼嗣一言不發,她尷尬地笑了笑,而後瞧見門口破舊的包袱。
「呀!」她像是發現了什麼,聲音略微揚起,帶著刻意為之的輕快,「這是你帶回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