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幹什麼,快點來啊。」
鹿天驕已經盛好了三碗米飯,每一碗都壓得實實在在。
相比於昂貴的蔬菜和肉蛋,主食穀物的價格雖然也不菲,但已經是她能找到的最經濟的熱量來源了。
就在這時,兩個渾身緊繃、仿佛走向刑場而不是餐桌的崽子,遲疑地在她對面坐下。
鹿天驕將兩副乾淨的餐具推到他們面前,目光掃過他們因營養不良而瘦小身形,無奈地宣布她的伙食分配方案。
「家裡的條件,你們比我更清楚。」
她指了指空蕩蕩的四周,毫無遮掩道:
「在我找到穩定賺錢的門路之前,以後我們每天只吃一頓像這樣的『正經飯』。除此之外,每人每天分配一支營養液和一份救濟乾糧,來保證最基本的營養需求。」
每個月的救濟箱中有一百支營養液,一人一支,一個月剛好還剩下十支的盈餘,可以應對突發狀況。
空氣中一陣安靜。
「雌母真的不是在騙我們嗎?」
燼午的聲音小小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那雙總是含著怯意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完全被桌上冒著香氣的食物俘虜。
在他有記憶以來,從來都沒吃過這麼好的食物。
哪怕是最難喝的低級營養液,也不是每天都有的。
鹿天驕看他怯生生的樣子,下一秒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混合著酸甜湯汁的番茄炒蛋,輕輕放在燼午面前那碗白米飯上。
「吃吧。」
她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比起第一天對他們兩個是蛇獸人的恐懼,這孩子餓壞了的樣子,讓她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聽見這聲准許,燼午再也管不了那麼多,就算是吃完這頓被打死,他也願意的。
他幾乎是撲向了自己的飯碗,小手緊緊攥住勺子,開始狼吞虎咽。
米飯混合著珍貴的菜汁,被他大口塞進嘴裡,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嚼得又快又急。
鹿天驕很快注意到,這小傢伙只敢拼命扒拉自己碗裡的米飯,卻始終不敢主動去夾菜。
她心裡嘆了口氣,等他碗裡的飯快見底,便又自然地給他添上一些番茄和蛋塊。
「你...」
一旁的燼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緊鎖,看向燼午的眼神混合著擔憂和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他氣小午沒骨氣,這麼輕易就被一點食物收買,更怕這是她的陷阱。
可是...那惡毒雌性,居然真的在給小午夾菜?
不是嘲諷,不是故意放在他夠不著的地方。
她腦子是真的被石頭砸壞了嗎?
還是說,她在謀劃著名什麼?
腦海里仿佛有兩個小獸人在打架,但看著燼午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再嗅著空氣中越來越淡卻依舊勾人的香氣,胃部空泛的絞痛終於擊垮了他的意志。
管她呢!
就算是下了毒,他也認了!至少做個飽死鬼!
他不再猶豫,也拿起了餐具加入了戰鬥。
起初動作還有些僵硬克制,但味蕾接觸到那陌生而美好的滋味後,速度便不由自主地加快。
和燼午一樣,幾乎是兇狠地扒著飯,將食物大口塞進嘴裡。
兩個孩子雖然吃得急切,卻出乎意料地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規矩。
他們非常有默契地只吃掉了大約三分之一份量的菜,並且各自只添了一次飯,然後就同時停下了動作,將碗筷放得規規矩矩。
可是鹿天驕看得出來,他們和她認知中的人類幼崽不同,這些食物對於他們兩個來說恐怕還不夠。
這個認知讓鹿天驕感到一絲挫敗,也有一絲複雜的酸楚。
她沒有戳穿,也沒有矯情地非要他們再吃,她只是平靜地將孩子們留給她的那大半盤菜和剩餘的米飯吃完。
作為一個大人,她要先把自己照顧好,才能想辦法賺到錢,她可沒真指望著燼叄說的那個承諾。
吃完飯,還沒等鹿天驕起身,燼叄就利索地將餐具收好,放到廚房去洗。
燼午也沒閒著,小傢伙邁著短腿,努力地擦拭著殘留些許油漬的桌面,又將幾件散落的東西歸攏放好。
做完這些,他顯得有些侷促,手指揪著衣角,一步一挪地蹭到正靠在舊沙發上、對著光屏出神的鹿天驕身邊。
「雌母...」
鹿天驕從光腦中退了出來,低頭看著他。
「雌母辛苦了。」
燼午鼓起勇氣,把在心裡反覆演練的話說了出來:
「謝謝雌母...給我們飯吃。燼午、燼午長大以後,一定會報答雌母的!」
在法律上,雌性沒有義務給雄性幼崽提供食物,這是雄性應該做的事情。
可是他們的爹爹...
他也不知道爹爹去了哪裡,每次問三哥或者偶爾回來的四哥,他們要麼沉默,要麼用兇巴巴的語氣讓他別問。
難道爹爹是背叛了雌主的壞雄性嗎?
所以雌母才這麼討厭他們...因為他們是壞雄性的後代?
燼午的小腦袋瓜飛速運轉著,自以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
一定是這樣!
雌母太可憐了,被雄性背叛,還要被迫養著背叛者的崽子...爹爹怎麼能這麼做呢!
一想到今天晚上那頓飯,燼午就把之前被鹿天驕打罵,還差點把他賣了的事情全都忘了。
在他的認知里,雌性是不會錯的。
既然如此,那麼肯定就是雄性的錯。
要麼是爹爹錯了,要麼就是他不夠乖,所以雌母才討厭他。
雌母這麼好,他一定要討她的喜歡才行!
而此刻的鹿天驕,完全沒料到自己竟然用一頓飯收買了一個幼崽。
她看著眼前燼午小小的身體,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攀上。
總覺得燼午這副委屈怯懦的模樣,莫名的有些熟悉。
就像是...在哪見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