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微不可見地點頭。
「所以貧道才急著替沈勘察擋了那一指。他那一下未必是要傷你——更像是要探你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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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夭夭心頭一動。
她望向玄道子，對方被玄清黃符一擋回時，玄清又順勢拋了條紅繩纏向他的手指。
此時正勉力掙扎，面色青白交錯，眼睛忍不住瞟向殿內。
每瞟一次，太后的嘴角便微微動一下。
「他們是一體的。」陸夭夭忽然明白過來。
「玄道子體內的東西，和太后體內的東西，同出一源。它們在互相配合。」
玄清拂塵微動，擋住玄道子再次暗中掐訣的左手，低聲問了句：「現在打算如何應對？」
陸夭夭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見明王站在她身前半步。
仍然用身形護著她。
而殿內皇后與太子木然看著龍榻上的皇帝，似完全不知殿門前發生的爭執。
「皇上眉心那縷紫氣雖弱卻未散。」
「王爺，暫時不必憂心皇上。」
陸夭夭盯著殿內的太后，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動。
她看不透太后身上的東西。
這不正常。
她是判官筆靈，哪怕神力只剩兩成，也能看見凡人的善惡氣、魂魄和因果線。
除非那東西用了不屬於凡間的術法。
或者，它原本就不是一個完整的東西。
陸夭夭側過臉，問昀白：「七公主少的那一魄呢？」
「送回去了，七公主和太妃應該也快到了。」
話落，側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董太妃被七公主攙著，身後跟著一群宮人，匆匆往玄德殿趕。
七公主臉色蒼白，一見到朱辰浩便伸了一隻手，緊緊攥著朱辰浩的衣袖。
像是生怕一鬆手，自己又會被什麼東西拖走。
太后隔著殿門看見她們，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皇上正在養病，你們不好好待在寢宮，跑來這裡做什麼？」
董太妃腳步一頓，肩膀縮了縮。
她似乎很怕太后。
可下一瞬，她還是抬起手，將七公主往身後攏了攏，自己擋到了朱辰浩身前。
朱辰浩眉頭一皺，伸手扶住她。
「母妃。」
董太妃沒敢抬頭，身上微顫，卻仍然小聲道：「別怕，母妃在。」
七公主也死死抓住董太妃的衣袖，整個人也抖得厲害。
太后冷聲道：「董太妃，你這是做什麼？哀家還能吃了你們不成？」
「太后娘娘息怒。」皇后突然木木地開口，如同念道白，「董太妃只是擔心寧安，興許是一路急著趕過來，失了分寸。」
太子站在龍榻邊，仍然看著榻上的皇帝。
他的臉色木然，似乎悲傷過度，連太后發怒都沒能讓他轉過頭。
陸夭夭看了一眼龍榻上的皇帝。
皇帝雙目緊閉，呼吸沉重，眉心處紫氣與一根極細的黑線糾纏著。
黑線不住試探。
像隔著門縫，一點點往裡面滲透。
「寧安。」
朱辰浩低頭看著七公主，「你跑什麼？」
七公主抿緊嘴唇，不肯說。
太后不耐道：「她年紀小，受了驚嚇罷了。帶回去哄一哄便是，何必這時鬧騰？」
「她不是鬧騰。」
陸夭夭開口。
太后的視線落到她身上。
那一刻，陸夭夭看見太后眉心的暗影動了一下。
似在她皮下緩緩轉了個方向。
隔著一層皮看向她。
陸夭夭唇角一扯。
「或許是有很重要的話，太后何不聽她說一說？」
太后眼神一沉。
玄道子立刻冷笑：「你這女子，竟然敢對太后不恭！七公主不過是夢魘，哪裡來的少一魄？」
陸夭夭懶得理他，只看著七公主。
「公主，你看見了什麼？」
七公主用力搖頭。
她閉著眼睛，整張臉白得沒有血色，手指將董太妃和朱辰浩的衣服同時攥緊。
「我不敢說。」
「說出來，我替你收拾它。」
陸夭夭聲音不高，卻讓七公主慢慢停了顫抖。
朱辰浩也垂下眼，語氣放緩：「別怕，有皇叔在。」
七公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摟著她的董太妃，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我看到鬼了。」
「很可怕！破破爛爛的，好像無數個破爛的人拼起來的……」
殿內驟然安靜。
太后手裡的翡翠佛珠停了一顆。
皇后被嚇得猛地揪住胸口，下意識看向玄道子。
玄道子一甩衣袖：「七公主小孩子胡言亂語，貧道早在宮中布下淨邪法陣，哪裡會有鬼物靠近宮中主子？」
「淨邪法陣？」陸夭夭瞥他一眼，「你確定不是皇氣掠奪？」
玄道子臉色變了。
太后的手指收緊，翡翠佛珠相互撞擊，發出一陣清脆碰撞聲。
七公主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立刻把臉埋進董太妃懷裡。
「它趴在太后身上！」
她猛地喊了一聲。
砰！
太后猛地一拍身旁茶案。
「寧安，你在胡說什麼？」
七公主搖頭，眼睛仍閉著。
「我沒有，沒有胡說！」
太后身旁的宮人嚇得全都跪趴在地上。
聽到這樣的話，她們還能有命離開嗎？！
皇后也變了臉色。
甚至太子也終於抬起了頭。
「道長，」陸夭夭偏頭，向玄清和朱辰浩低語，「皇后和太子，是不是也有些不妥？」
皇后怒斥，知不為何面上青紅不定。
片刻後，她卻微微瞄了眼太后，深深嘆了口氣。
「寧安，不能這樣說話。今日之事，太后與本宮只當你一時夢魘，與太妃回去吧。」
「我沒有胡說！」
她不敢抬頭，卻顫著手，指向太后。
「它有好多頭髮，手特別長，趴在太后娘娘背上，臉貼著她的耳朵，一直在笑。」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陸夭夭的目光驟然冷了。
七公主少掉的那一魄，果然是被嚇散了。
董太妃猛地抱緊她。
「別說了，寧安，乖，睡覺。」
太后忽然笑了。
「一個孩子的夢，竟被你們說得如此嚇人。」
她看著七公主，聲音溫和下來。
「寧安，過來哀家這裡。」
「看看哀家，是人是鬼。」
七公主縮在董太妃懷裡，拼命搖頭。
太后的笑意停在嘴角。
陸夭夭卻看見那層暗影猛地往前一撲，黑色的邊緣從太后肩後探出，貼著她的頸側蠕動。
呵，想騙七公主過去蠱惑？
真是夠狂的。
是當她和玄清道長不在呀。
「太后娘娘，」朱辰浩突然上前擋住了太后望向七公主的目光。
「寧安年幼，受驚失言。既然太后寬宏大度不與她計較。」
「兒臣便送母妃和七公主回宮了。」
「慢著！」太后卻抬手輕喝。
「明王也相信七公主這話？」太后問。
朱辰浩盯著她：「本王信不信不重要。」
「哦？」
「那，你說，什麼才重要？」
說著，太后突然起身以迥異於老嫗的速度踏出內殿。
太后話音剛落，朱辰浩身上的煞氣突然翻湧起來。
他臉色一白，一手按上胸口陸夭夭給的三角化煞符。
一手握拳，準備徹底翻臉，殊死一搏。
眼看便要衝到眼前的太后卻突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