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階鬼修的全力鎮壓之下,鬼族的防禦陣型一時間還勉強維持著沒有崩潰,但那些低階鬼物——特別是沒有靈智的那一類,本就不受約束,即便有高階鬼修強行壓制,時不時還是會亂了陣腳,被林仙舟抓住機會滅殺一大片。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鬼族高層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心中清楚,這樣下去陣型遲早會崩潰,不少元嬰鬼修已經暗暗萌生了退意。
東條自然也看出了眾人的心思,他知道若是軍心一旦渙散,便再無回天之力,當即提高聲音喝道:「諸位不必驚慌!本座早已派人去請玄空陰君大人來援,只要再堅持片刻,大人一到,此人必敗無疑!」
此言一出,鬼族眾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士氣稍稍回升,原本有些渙散的陣型也隨之重新穩固了幾分。
西營防線之外,戰況正是最慘烈之時。
高空之中,天機子與玄空陰君遙遙相對,兩道身影不斷交錯碰撞,靈光與陰氣炸裂成漫天碎片。
天機子手持拂塵,千萬根銀絲如同瀑布一般席捲而出,將玄空陰君的攻擊層層化解;玄空陰君則祭出一面青黑色大旗,旗面獵獵作響,一道道灰黑色的颶風裹挾著凌厲的陰氣不斷轟向天機子。
下方,人族修士與鬼族大軍同樣廝殺得難解難分。
靈光與陰氣交織成一片混沌,地面上到處都是斷裂的法寶和碎裂的骸骨,鮮血與陰氣碎片混雜在一起,將大地染成一片蒼涼之色。
雙方實力相當,將這一片天地打得天昏地暗。
玄空陰君正與天機子纏鬥之時,忽然感到腰間一枚傳訊玉符震動了兩下。
他心中微微一動,趁著與天機子對轟一記的間隙,將玉符貼於掌心,神識探入其中,隨即面色微微一變。
東營竟然失守了。
他原本打算穩紮穩打,先解決西營的人族修士,再回頭收拾東營。
可如今東營那邊告急,林仙舟出關後已經將進攻的鬼族大軍擊退,此刻正在全力攻擊東營的防禦大陣。
若不回去支援,東營大陣一旦被破,整個東營的鬼族力量便會徹底覆滅。
然而他此刻正與天機子在高空之中廝殺,人族與鬼族大軍的戰況也正處於膠著狀態,他如何能退?
玄空陰君面色陰沉如水,心中暗罵英條、機毛等人辦事不力,讓他們拖住東營人族即可,為何竟會演變成全面潰敗?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天機子抓住機會,拂塵一甩,千萬根銀絲如同毒蛇一般纏繞而至,逼得玄空陰君不得不全力應對。
「玄空道友,與本座交手,也敢分神?」天機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從容的嘲諷。
玄空陰君冷哼一聲,揮動青黑大旗將銀絲震退,目光卻不斷掃向下方的戰場。
他知道不能再猶豫了,當機立斷,朝著下方正在激戰的鬼族大軍傳音喝道:「全軍撤退!立即後撤!」
命令下達的瞬間,鬼族大軍雖然不解,卻也紛紛開始向後收縮。
然而天機子雖然沒有聽到玄空陰君收到了什麼消息,但他眼見鬼族大軍突然開始收縮後撤,便知道必定有變。
他當即厲聲喝道:「人族聽令——隨本座追殺!莫要讓鬼族從容撤退!」
人族修士見鬼族突然後撤,士氣大振,紛紛展開追殺。
鬼族原本想要有序後撤,但在人族修士的瘋狂追擊之下,陣型很快便開始出現混亂。
元嬰鬼修拼命抵擋著人族元嬰修士的追殺,中低階鬼物則如同潮水一般向後退去,但人族修士咬得極緊,雙方之間的距離不但沒有拉開,反而因為鬼族後撤時陣型渙散,被人族趁機撕開了數道口子。
玄空陰君面色鐵青,他本想帶著大軍從容撤退,但在天機子的追殺之下,這個想法已經徹底破滅了。
他不得不親自斷後,催動青黑大旗連連揮動,將數位沖得太前的人族元嬰修士逼退,為鬼族大軍爭取撤退的時間。
高空之中,天機子拂塵銀絲不斷追擊著玄空陰君,不讓他有任何喘息之機。
玄空陰君一邊抵擋天機子的攻勢,一邊指揮著鬼族大軍後撤,心中焦躁萬分。
一個時辰過去,鬼族大軍仍有將近一半的兵力被阻隔在防禦陣法之外,被人族修士死死咬住,進退兩難。
那些中低階鬼物在持續的追殺之下,死傷慘重,陰氣碎片在天空之中不斷飄散,如同一場連綿不絕的灰黑色暴雨。
玄空陰君望著那片混亂的戰場,面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進退失據——退,則被天機子追殺至死;戰,則東營鬼族徹底覆滅。
就在玄空陰君進退兩難之際,兩道灰黑色的遁光從後方疾掠而來,一頭扎入鬼族防禦大陣之中。
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剛剛落地,便看到鬼族大軍正在倉皇后撤,人族修士咬住不放,戰況一片混亂。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面色都是慘白如紙。
他們本是從東營逃出來的,此刻親眼見到西營鬼族也在敗退,心中那股寒意越發濃重。
兩人不敢隱瞞,卻又不敢再拖延——機毛老鬼一咬牙,再次飛出陣法之外,朝著高空之中那道正在與天機子纏鬥的身影傳音道:「玄空大人!東營防禦大陣已被攻破,林仙舟已經率眾殺入大營之中,我軍死傷慘重,還望大人速速回援!」
玄空陰君正全力抵擋天機子的拂塵銀絲,聽到這道傳音,面色驟然再次一變。
他手中青黑大旗猛地一揮,將天機子的銀絲震退數十丈,身形向後退了數十步,沉聲喝道:「天機道友,今日之戰先到此為止,本座另有要事,不便再戰!」
他話音未落,便要轉身向下飛去,試圖率領殘餘鬼族撤離戰場。
然而天機子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他手中拂塵一擺,千萬根銀絲如同瀑布一般橫亘在玄空陰君面前,截斷了他的去路,語氣帶著幾分冷嘲:「玄空道友,你說打就打,說停就停,當我人族是什麼?你若想走,也得問問老夫手中的拂塵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