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臂已斷,丹田已碎,癱坐在角落裡,身上衣衫襤褸,滿是乾涸的血漬和鞭痕。
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面容枯槁,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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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銅皮鐵骨的煉體修士,如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段時間的折磨,把他從一頭猛獸變成了一灘爛泥。
聽到腳步聲,鐵骨緩緩抬起頭。
看到林仙舟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恨,恨他廢了自己的修為,砍了自己的雙臂。
有怕,怕他再想出什麼新花樣來折磨自己;有認命,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甚至還有一絲解脫,這一年多下來,他被日夜折磨,他受不了了,他想通了,沒有人會救他,也不想再熬下去了。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句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話:
「殺……殺了我……」
林仙舟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靜:
「想死?可以。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鐵骨沉默了片刻。
「說了……你就殺我?」他聲音嘶啞,像破風箱一樣。
「看心情。」林仙舟滿不在乎道。
鐵骨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開口。
「我們只是……外圍。上面還有人。」
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蒼梧州這邊,我們幾個是負責搗亂的。但真正說了算的……是州里的金丹修士。」
林仙舟心中一凜:「金丹修士?誰?」
「不知道……我們都叫他『上使』。他從不露面,只通過傳音符下令。」
鐵骨咳嗽了幾聲,嘴角滲出血絲,「他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我們也只是……棋子。」
「他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林仙舟追問。
鐵骨搖了搖頭:「他一般只通過傳音符聯繫我們,極少露面,哪怕見面對方也都帶著面具,我們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還有其他州的人嗎?」
鐵骨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們各干各的,互不聯繫。我只知道……不止我們一夥。」
林仙舟又問了幾句,確認鐵骨再沒有有用的信息,才轉身離開。
身後,鐵骨的聲音虛弱地傳來:「殺……殺了我……」
林仙舟腳步未停,聲音淡淡飄來:「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但不是現在。」
走出地牢,他站在窗前,眉頭緊鎖。
金丹修士。
州里還有金丹修士坐鎮。
他如今只是築基四層,面對金丹修士,根本不堪一擊。
林仙舟回到小院,立刻取出一枚傳音符,注入靈力,將情況簡明扼要地告知宗門。
數日後,醉道人親自來到安陽縣。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是一個人,一身邋遢的道袍,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看起來像個落魄的老頭,他又恢復成以前的老樣子,不過看起來傷勢已經痊癒了。
只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陳伯遠帶著陳家老少在宅院門口跪迎,聲音顫抖:「叔祖……您終於回來了……」
醉道人扶起陳伯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嘆息一聲:「伯遠,你老了。上次見你,你才二十出頭,如今也七十多了吧?」
陳伯遠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叔祖,晚輩今年七十三了。您一去就是四五十年,晚輩以為您……」
醉道人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老夫這不是回來了嗎。」
林仙舟站在一旁,心中暗暗驚訝。
原來陳伯遠是醉道人弟弟的孫子,論輩分,醉道人是他叔祖。
「瑤兒,快來見過叔祖。」陳伯遠朝身後招了招手。
陳瑤從人群中走出,怯生生地走到醉道人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陳瑤見過叔祖。」
醉道人低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真靈根?十一歲鍊氣三層?」
陳伯遠連忙道:「叔祖,瑤兒已經拜仙長為師了。」
醉道人看了林仙舟一眼,又看了看陳瑤,點了點頭:「好,好。你們這一脈,總算出了個好苗子。」
他頓了頓,看向林仙舟,「仙舟,瑤兒既是你的弟子,又是我陳家的血脈,咱們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林仙舟微微躬身:「前輩抬愛。」
醉道人眉頭一皺,佯裝不滿:「你叫我什麼?」
林仙舟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改口:「多謝師父!」
醉道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捋了捋鬍鬚:「這還差不多。」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符籙,遞給林仙舟。
符籙上刻著一件金輪圖案,散發著淡淡的靈壓,隱隱有金光流轉。
「這是老夫早年斬殺一位金丹邪修時,將他的金輪法寶煉製成的符寶。」
醉道人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激發後相當於金丹修士全力一擊,可保命一次。你收好,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
林仙舟雙手接過符寶,小心收入儲物袋,鄭重道:「弟子明白。」
醉道人點了點頭,又道:「你在傳信中說的鐵骨在哪?帶老夫去看看。」
地牢里,鐵骨癱坐在角落,形容枯槁,氣若遊絲。
醉道人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就是此人?」
林仙舟點頭:「是。他招供說,蒼梧州有金丹修士坐鎮,他們只是外圍棋子。」
醉道人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金丹修士……一位。」
林仙舟心中一凜:「一位?」
醉道人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鐵骨,沉聲道:「說,你們背後的金丹修士是誰?藏在哪?」
鐵骨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他這段時間已經承受不住這種日夜不停的折磨,不敢再有隱瞞,聲音沙啞:「他他叫戶梓散人。平時隱藏在蒼梧州的坊市里,以築基修士的身份示人,沒有人知道他是金丹。」
「坊市?」
醉道人眉頭一皺。
「是……」
鐵骨咳嗽了幾聲,嘴角滲出血絲,「他讓我們在郡里打家劫舍,搶來的靈石、丹藥、法器,大部分都要上交。
他盯上誰,就讓我們動手,從不親自出面。
他在坊市里有好幾個身份,今天姓張,明天姓李,沒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現在這個身份還用不用……我也不清楚。」
「他背後還有誰?」醉道人追問。
鐵骨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只讓我們叫他戶梓散人,從不提背後的事。我們也不敢問。」
醉道人又問了幾句,確認鐵骨再沒有有用的信息,才轉身走出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