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的兩個女生都在年級前六十，謝琛前排的沈楠浩和張陽都在前八十，他的同桌更是年級第三的一個叫晏子辰的男生，至於史然然，蘇雲落高一一路往下掉的時候，她卻一路往上沖，如今已經衝到了年級第六十二。
蘇雲落對著窗外望了一會兒。
然後，抽出紙巾，開始擦桌子。
也許是心不在焉，擦著擦著，胳膊往前一送，一下子蹭到前座那人的後背。
她動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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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白色T恤上多了道淺淺的灰印。
身前那人一直沒動，不知道感覺到了沒有。
蘇雲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後腦勺。
她已經決定了，只要他回頭對她皺一下眉，她立馬就能擠出一個禮貌又客氣的微笑，用他慣用的彬彬有禮那一套回他一句對不起。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她希望這個一塵不染的傢伙——從他一貫乾淨到離譜的頭髮、衣服來看，八成有潔癖——能別在這道灰痕上多作糾纏。
然而他並沒有回頭。
就算知道，大概也不願為這點小事跟她打交道吧。
她鬆了口氣，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桌子。
好在關於名次的討論並沒持續太久，沒過一會兒，謝琛和晏子辰就跟前排兩個男生聊起「那關boss我刷過三遍」「你那裝備輸出不夠」之類，又過了一會兒，兩人被班主任高老師叫去辦公室整理入學材料。
辦公室里，高老師交代完事項就出去了，晏子辰一邊清點各科教材的數量，一邊問：
「小謝，你有沒發現，咱倆周圍那片，除了咱倆，一個頂尖的都沒有？全是五十名開外的。」
兩人高一時雖不同班，但因常在第一考場前后座，早就熟了，一開始晏子辰也跟著五班那群人喊小謝，後來別人改口喊琛哥，他考慮要不要也跟著升級，結果一比生日自己還大兩個月，於是便繼續喊小謝。
謝琛核對著花名冊、簽到表與電腦里的註冊信息表，說道：「正常，其他幾個尖子生旁邊，差不多也是這配置。」
「高老師為什麼這麼安排？」
「估計是……」
「估計什麼？」
晏子辰不見他說下去，抬頭，見對方一雙眼睛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
謝琛手中的滑鼠在其中一行學生信息上多停了片刻。
蘇雲落，父親朱俊清，母親蘇曼。
原來她是隨的母姓。
隨母姓的人可不多見。
他視線頓了頓便滑過去，接上剛才的話：「估計是想讓我們做點好人好事。」
晏子辰一怔，「好人好事？是想讓我們幫忙帶帶他們的成績？也對，剛才聽他們討論名次，咱們前後這幾個，全是高一時兩次大考進步特別猛的。」
謝琛心想也不全是，還有一個是退步特別猛的。
而且是從進了高中就一路往下掉。
他一直沒太想明白，一個看起來那麼用功的人，怎麼成績會落得這麼厲害。
謝琛核對完，歸攏好表格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後背剛才被蹭到的地方，跟晏子辰一塊回了教室。
後排的兩個女生，一個依舊對著窗外走神，另一個正跟人大說大笑，一見兩人回來，笑著的那位越發燦爛：
「謝神，我高一就久仰你大名了，回回考試碾壓眾生呢，沒想到能有幸跟你做前後桌！」
蘇雲落心底默默嘆了口氣。如今不得不近距離持續性地觀賞史然然從初中就爐火純青的社交表演了。
當著蘇雲落的面，史然然當然更樂意表達對「謝神」的景仰之情，還抽出一本物理輔導書，笑吟吟遞給人：
「謝神，給我這本書籤個名好不好？讓我沾沾學霸的靈運！」
謝琛接過書，跟晏子辰交換了一個眼神，晏子辰挑挑眉，果然被你說中了。
開學第一天就有人上門求帶。
史然然的熱情立刻蔓延到晏子辰身上：「還有你呀大神，你的靈運也借我一點唄？」
晏子辰聳了聳肩膀：「我也成神了？」
「當然了！」史然然言之鑿鑿，「你倆一個第一，一個第二，是咱們班的鎮班雙神，我喊你『二神』行不行呀？」
蘇雲落唇角撇了一下。
是個人都是神，神也太不值錢了。
謝琛朝晏子辰笑了一聲：「說你二呢！」
前後幾排都笑了，這些人跟謝琛和晏子辰一樣，高一時都是前幾個考場的常客，一年下來，不少人也混熟了。
晏子辰抗議：「學霸跟學霸的待遇差這麼多？小謝是大神，我就得二？不行，給我也換個霸氣點的！」
「哎呀，這個二是序數詞啦！」史然然眼睛笑成月牙，「是誇你厲害呢，緊跟在大神後面的第二尊神，也是咱班的頂樑柱，行不行嘛二神！」
晏子辰脾氣居然還挺好，就這麼由她叫了，史然然滿意地總結：「兩位大神人好好哦！快來分靈氣吧，二神你幫我簽這本化學的！」
兩人簽完遞迴去。
「謝神！」史然然對著謝琛的那份哭笑不得，「我要你們簽名，你怎麼寫的是我的名字？」
「寫我的名字別人會以為這書是我的。」謝琛扣上筆帽還給她。
「行吧！」史然然把兩本書捧在胸前，一副又榮幸又乖巧的模樣，「大神的筆跡也自帶靈光的。求這靈光保佑我的成績起飛吧！改天我去另一個火箭班堵寧神去，也沾沾他的靈運！」
謝琛打量了眼這個笑意盈盈的女生。
人很熱絡。只是這份熱絡，她似乎一點也沒打算分給身旁那位新同桌。
大概覺得蘇雲落氣質太冷，但更像是——他瞥了眼那位一直游離在眾人之外的女孩——兩人有過節。
除了他，她還有另一個敵人？
這麼能結仇。
他淡淡地說：「寧神你就別去找了。」
「為什麼呀？」史然然問。
謝琛心想齊寧哪有功夫應付這種事，但這話沒必要跟她說，只說：「你們不都說他神龍見首不見尾麼？你未必堵得住他。」
「也是哦，寧神看起來的確蠻高冷的。」史然然依舊笑眯眯地，「還是謝神你接地氣！」
「謝神你好像跟寧神很熟？」後排一個叫楊晴媛的女生問道，「高一第一次月考就見你們在一起說話，旁邊還有大校草周敘白。」
「嗯，以前是同學。」
楊晴媛睜大眼：「真的假的？咱們年級第一第二兩位大神還是同學？」
「你們消息太滯後啦，我高一時就聽說了！」
史然然搖著後排兩個女生的胳膊，熟稔得像相識多年的姐妹，又笑吟吟地問謝琛，「謝神，聽說你跟那兩位小學就是同學了？」
前座的沈楠浩問：「我去琛哥，你們那是什麼神仙學校？學霸批發部嗎？還打包出貨？」
「學校很一般，只是我們那屆的人恰好厲害。」謝琛顯然不準備繼續這個話題了，語氣客氣又淡。
蘇雲落心底冷笑了一下。
謝琛說話時，是斜著身子側對晏子辰坐的，蘇雲落從窗外收回視線，兩人的目光短促地一碰。
她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
果然這人最擅長用客氣的語氣說出最裝的話。
人恰好厲害。
他自己就是那「恰好」的其中之一吧。
腹誹完，她依舊覺得視線無處安放，低頭看桌面顯得太弱勢，只好扭頭又去看窗外。
如今這局面，已經不是冤家路窄了，直接就是瓮中捉鱉。她到底造過什麼孽，成了被兩個宿敵前後夾擊的那隻「鱉」。
謝琛目光在她側臉上掠了一瞬，轉回身坐正。
他並不喜歡自討沒趣，若是知道誰對自己沒好感，絕不會硬湊過去，高一那次不歡而散後，她繼續拿他當陌生人，他當然也會保持陌生人的距離。
但剛才那番話又招來她一記白眼，他心底便要掠過一絲不服了。
他說的又不是大話，他們那屆幾個人，就算放進高手雲集的市一高也照樣能打，這是事實。她與其對他翻白眼，不如擔心一下自己，開學第一天，就這個處境，她明顯已經被人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