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傾月的語氣很幽怨,像是在大雪天自己的孩子被狼叼了去一樣,整個人變得傻傻的。
雖然江言覺得他本來也不聰明。
江傾月不斷重複著「我真傻」幾個字,眼角還滑下兩行清淚,看起來我見猶憐。
可惜江言見不猶憐。
要不是知道姑姑嘴裡念的是什麼內容,江言還真會被她的表象騙過去。
「我真傻,真的,早知道小言子做菜能這麼好吃,就該讓他小時候去上老西方廚師學校,然後囚禁在家裡給我做菜吃……」
聽著姑姑嘴裡越來越危險的話,江言腦門上爬上了一頭黑線。
這傢伙剛開始只是說她真傻,結果越說越偏,甚至都快編出了一套綁架他的計劃。
嘴裡絲毫沒有對為什麼自己不學做菜的醒悟,全是對當年讓江言好好學習的悔恨。
眼見著姑姑再說下去,很有可能會讓劇情變成不能播的那種。
又考慮到這麼傻的姑姑已經不能再變傻了。
江言拿起公筷,挑了一塊辣子雞中的大辣椒,瞅準時機塞進了江傾月嘴裡。
「我真——咳咳!!!」
「小言子你幹嘛哎呦!」
江傾月吐著小舌頭,眼角又冒出了兩滴清淚,不過是辣的。
她又咕嘟咕嘟地灌了半罐啤酒,然後鼓著腮幫子叉著腰死死瞪著讓她被辣到的罪魁禍首。
看架勢,江言不給個解釋她絕對不罷休。
江言沒理會她,只是自顧自地吃著飯。
坐了一天車,只在車上吃了零食,他也挺餓的。
一時間,餐桌上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火鍋沸騰的聲音。
江言默默調大了豆米火鍋的火,又用公筷在每個菜上面挑挑揀揀,不斷翻著。
一股不同於剛出鍋的鍋氣的香味飄了出來,是經過沉澱之後的濃香。
「真好吃啊……」
江言聞著這味道,胃口大開,又猛猛塞了一口飯。
咕嚕……
江傾月喉嚨上下動了一下,終於敗下陣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響叮噹之勢拿起筷子快速往自己碗裡夾著菜。
不是她輸了,只是吃飽了才有力氣而已。
她化惱怒為動力,開始在飯桌上大殺四方。
在嘴巴鼓起來的時候,她還不忘抽空瞪了江言一眼。
等她吃飽了,有小言子好受的!
因為要搶菜,江傾月沒空說話,只是一股腦地往嘴裡塞吃的,實在塞不下了,就來罐啤酒「噸噸噸」順一下。
在她的帶動下,江言夾菜的速度也不自覺快了不少。
不多時,一桌菜全部被消滅完畢。
「嗝~」
江言摸了摸渾圓的肚子,看著桌上已經被吃干抹淨的菜。
他做的時候是按兩餐做的來著……
真能吃啊。
江言又看向江傾月。
她毫不在意形象地癱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一罐啤酒。
吃飽喝足,江傾月已全然忘了之前的恩恩怨怨,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
畢竟小言子可是她的摯愛親朋,手足姑侄。
完全不是因為想留著小言子一直做飯。
嘴裡閒了下來,兩人也終於有時間開始聊天。
「小言子,為什麼不來江華大學?有我罩著你,你都不用擔心掛科呢。」
就是因為怕你罩著我。
江言瞟了一眼姑姑,沒有說實話。
「反正兩個學校很近,也差不多。」
「嘖,」江傾月聞言皺起眉頭,「那這樣你怎麼給我做飯……咳,總歸不方便。」
早知道小言子的廚藝能變得這麼好,她當初就該偷偷把他志願改了。
反正小言子對於上哪所大學沒有太多執念。
她想了想,眼珠子一轉。
「那你這兩天就別出門了,多給我做點飯吃,怎麼樣?」
「我行李還在酒店呢,食材我都放冰箱裡了,你想吃的話就自己——」
江言說到一半,掃了一眼客廳里的環境,隨後沉默了下來。
好吧,這傢伙看起來完全不能養活自己的樣子。
他鬆了鬆口,
「我這兩天每天都過來給你把菜做好。」
「耶!小言子最好啦!」
江傾月高舉啤酒罐,跳起來慶祝了一下。
隨後,她又開始喋喋不休,
「小言子你是不知道,江都這邊的菜根本不能吃,哪怕是從黎州來的廚子,在這邊做出的菜也一點味道都沒有,害得我只能每天點饃堡王這種快餐,你姑姑我都已經餓瘦了呢。」
是嗎?
江都沒有什麼美食,他是知道的。
但要說江傾月能餓瘦……
江言上下打量著她,默默搖了搖頭。
姑姑雖然不胖,但只是吃不胖而已。
從客廳里那些遺留的餐盒來判斷,她晚上不加餐就已經算是減肥了。
「你那眼神什麼意思?小孩子不准對姑姑不敬!」
江傾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色微紅,「這樣,今晚就別走了,陪姑姑喝個痛快!」
「小孩子不能喝酒。」
「你已經成年了,要學會做點大人才能做的事!」
「那我今晚去網吧包夜。」
「嗚嗚嗚——」
江傾月嘴巴一下子癟了起來。
江言嘆了口氣。
「那就喝一點。」
「好哦!」
江言看著又蹦起來的江傾月,知道她已經微醺了。
畢竟照常來說,姑姑是不會讓他喝酒的,因為他不怎麼喜歡喝。
江傾月是個酒鬼,毋庸置疑。
但她向來都喜歡獨酌,也不會強迫別人喝。
用她一直說的話來說就是——喝酒是為了自己快樂,可為了自己快樂了就讓別人不快樂,那就一點都不快樂了。
而江言不喜歡喝酒,但也只是不喜歡而已。
酒不會讓他開心,但能讓自己在意的人開心,他也不介意喝一點。
人生在世,沒有什麼比開心更重要了。
他拿過一罐還凝著水珠的啤酒,對著拉環微微一擰。
「嗤——」
一股淡淡的清氣從撕開的口子裡湧出,手指上沾了些許清涼的碎沫。
江言把罐子靠近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一股更淡的苦味夾著些許小麥的香氣鑽進嘴裡,刺激著他的味蕾。
還不錯。
不枉他特地買的最貴的那種。
江言雙眼眯起,又抿了一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
江言仰頭喝完罐子裡的酒,看向了已經倒在沙發上的江傾月。
這傢伙這一點也挺好。
喝醉了倒頭就睡,不吵不鬧。
那麼,該幹活了。
江言放下罐子,開始收拾殘局。
還是那句話,江傾月睡著了比醒著有用。
得趁她酒醒之前把這個家打掃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