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神色變幻不定,緊握韁繩之手,緊了又松。
那邊袁術還在氣急敗壞的喝罵,
眾甲士逼近,
劉玄德提劍不退,關張韓三人橫兵而立,
身後部卒相隨。
氣氛劍拔弩張,
眼看兩邊馬上就要真刀真槍的幹起來。
「住手!」
一聲凜冽出言,
袁術一愣,回頭卻見是袁紹開口,
不禁怒道,
「盟主,這狂徒當眾羞辱你我,辱及諸公,若不斬之,我等顏面何在?盟主威嚴何在?」
「公路,退下。」
袁紹翻身下馬,似乎沒有看見他一般,緩步走向劉備近前。
「兄長,你!」
「退下!」
袁紹一聲朗聲厲喝,
倒是把袁術唬了一跳,
這聲火氣,他已經是許久沒從袁紹身上見過了,
不知從何時起,
袁本初愈發沉穩籌謀,喜怒不形於色,
如今怎會如此...
場中一時安靜,
袁氏甲士們舉著刀兵進退兩難,皆看向自家主上。
卻見袁紹走到劉備近前。
眾人皆是一愣,不知他要做什麼?
卻見袁本初整了整衣冠,拱手長揖,
「玄德所言...」
「本初,受教了。」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兄長,你...你怎能向此賊子低頭?」
曹操在其身後,眼底掠過幾分異色,隨機化作瞭然,不禁露出笑意。
如此,卻才是他曾經認識的袁家本初?
血性幾分未涼,
只是究竟是有幾分,卻也未可知。
劉備(奕)看著這一作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本以為袁紹這優柔寡斷又好面子的性子,被自己當眾這般詰問,做出何等行徑,縱是不翻臉,也是不好相允的。
卻不想,四世三公之輩,竟也會向他彎腰?
『袁紹...卻也不是全然碌碌無為之輩。』
體內劉備亦心緒複雜,點頭道,
『袁紹年少時,倒也是個任俠仗義的人物。』
劉備猶記得當年洛陽城裡,袁本初也曾結交黨人、藏匿亡命,
何進召外兵入京誅宦,也是袁紹出的主意。
那時的袁本初,何等的意氣風發。
而劉奕卻不打算就此收手,
眼前這一禮,是袁紹遞出的台階,遞出的橄欖枝,
可台階下不下,收不收枝頭,是他來決定的。
「盟主言重了。」
劉奕卻是不受這一禮,反手將雙劍歸鞘,
「備起於草莽、不過一介縣令,如何當得起盟主一揖。」
他頓了頓,抬眸望向那巍峨雄關,語氣忽而轉淡,
「備今日之言,卻非是要辱沒諸君,」
「但問諸位,」
「這大漢的江山,這天下的百姓...」
「究竟是諸君爭權奪利、割據自肥的籌碼。」
「還是....真有人願為其拋頭顱、灑熱血的初衷?」
夜風卷營火,地上火星明明滅滅,猶如天下繁星。
劉玄德一襲白袍立於眾諸侯之前,那道身影映照在跳躍的火光之間,似有幾分無法言明的孤直。
然袁紹遲疑,眾諸侯面面相覷。
「備愚鈍,自是揣想不得。」
他搖了搖頭,翻身上馬,一勒韁繩,赤兔長鳴。
「亦無心去等諸位答案,
「無謂諸位所欲何為了。」
言罷,竟不再看袁紹等人一眼,徑直調轉馬頭。
「雲長、翼德、元嗣,」
「歸營。」
「喏!」
關張韓三人齊齊抱拳,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身後數百輕騎隨之,踏著夜色,揚長而去。
卻見袁紹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久久不語。
半晌過後,才低低嘆了一聲,
「天下健者,豈唯董公...」
喃喃念著自己當年那句離京的豪言,心中忽而覺的諷刺。
「如今這天下健者...」
「竟是那織席販履的劉玄德麼?」
曹操踱步立於近前,順著袁紹的目光望去,那方只余煙塵。
卻是不出所料,
彼時他馳援同邀,劉備卻也不從,
如今又怎會歸於袁紹帳下。
然他思襯片刻,又故而意味深長道,
「本初兄。」
「此人...放走卻是可惜了。」
袁紹卻未接話,
他心中清楚,這劉玄德...是留不住的..
方才一揖,若能換得此人歸心也就罷了,
可看這架勢,人家壓根就沒打算領他袁本初的情。
「罷了。」
袁紹翻身上馬,神色重歸平日的沉穩威儀,似乎方才的失神與失態從未有過。
「傳令下去,全軍回營。」
「至於攻關之事...」
他頓了頓,望了一眼那火把連天的虎牢,終究還是道,
「再議吧。」
曹操聞言,只是垂眸一笑,不再言語。
再議..
又是再議?
果真如此啊...
縱是呂布敗退、董卓已成驚弓之鳥,
僅憑這群酒囊飯袋之徒,也斷是攻不進洛京的。
倒是那再度揚長而去之人..
曹操望著那早已看不見身影的方向,不禁撫須長嘆,
『玄德啊玄德,你這一走...』
『天下之變,怕是要比操所想,還要濃烈幾分吶。』
所謂猛將歸心,名士死志,莫過於如此。
本初啊,你今日失的,可不是一個小小的平原令。
只是可惜,此等勇烈之人,
如何,才可願與我同往?
....
數里之外的荒原上,赤兔為首奔騰領著星星點點的烈火。
劉奕回望漸漸遠去的山間輪廓,忽而笑出了聲,
『皇叔,痛快否?』
體內的劉備長舒了一口氣,只覺胸中鬱結盡散,
『痛快!』
劉備難得這般暢意,
『只是...我等就此別了會盟,日後這天下之大,卻往何處去?』
劉奕望著那漫天星斗,眼底閃過幾許光彩,含笑道,
『去何處?』
『皇叔以為呢?』他反倒是把這問題丟了回去。
『上仙做主便是,備全憑上仙差遣。』
『不若與幾位弟兄商議?』
劉備聞言愣了愣。
而後劉奕卻是從控制模式之中切換為半自動模式,
如此一來劉奕和劉備同時都有行動能力,也可以自主出言,不妨礙劉備和眾人商議交流。
劉奕不想一時獨斷,反而想聽聽幾位故人先輩有什麼計較。
...
荒原之上,
幾百輕騎已經到了之前穆順被先囑託安紮好的營帳休息,
輕騎將士們卸了甲,牽馬飲水,開始休憩,
而其他部卒也開始輪番巡營,
營火七零八落的燃起,映著一張張疲憊卻又興奮的面龐,
今日之戰大勝,跟著玄德公的將士們誰不覺得臉上有光?
跟隨明主,怎能不喜?
...
「雲長、翼德、元嗣。」
主帳之前,劉備喚關羽張飛韓浩入營帳。
「兄長!」
「大哥!」
「玄德公!」
三人拱手。
「都坐。」
劉備撩袍坐下,沉吟開口,
「我等既與那諸侯分明撕破了臉,今後這天下要往何去,幾位兄弟不妨暢言出謀劃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