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王昊來說,流產,醫院衝突,派出所調解,這些拍起來都不算難。
難拍的是上頭的情緒消退後,雙方面對各自現實困境時的複雜選擇心理。
張桂蘭這邊,雖然心疼孩子沒了,但其實他們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孩子十有八九是留不住的。
工資被拖,外債,交不起的罰款,女兒以後高中、大學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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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的同時,又未嘗沒有一點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終於不用再糾結髮愁了。
而且,雖然他們對陳達推卸責任、說謊的怨憤是真。
但面對流產後更加雪上加霜的家庭困境,他們想利用這次機會,獲得高額賠償,讓家裡一舉翻身也是真。
所以在庭審過程中,張桂蘭故意淡化了陳達當初沒有辭退她時的那份同情,轉而強調對方是因新保姆難找,才留下她這個孕婦。
而陳達這邊,雖然確實對張桂蘭有著很深的愧疚,但現在事情已經鬧大,親戚、朋友,同事全都知道了。
『自己不知道張桂蘭懷孕』的話也已經說出口,現在大家都站在他這邊,認為主要過錯方不在他。
如果這時候再改口,就等於名聲前途盡毀,而且還可能影響到女兒以後的出路。
再加上妻子蘇敏的堅持,所以陳達雖然一直忍受著愧疚帶來的煎熬,但又始終不肯鬆口說自己知道張桂蘭懷孕的事!
最後,官司張桂蘭一家沒贏,但也沒徹底輸。
她拿不出能直接證明陳達事先知道自己懷孕的證據。
所以法院就不能認定「陳達事前知情」這一事實成立。
但結合現場衝突記錄、醫院診斷記錄以及雙方陳詞中的可採信部分,法院最終認定了『陳達的拉扯行為』與『張桂蘭流產』之間存在直接因果關係。
最後法官雖然沒有完全支持張桂蘭家的高額索賠要求,但也判決陳達家承擔一部分民事賠償。
拿到判決結果,王大田和張桂蘭拿到的錢,扣除醫藥、修養、誤工的費用後,只夠填補一部分外債,距離他們想要的「翻身」遠遠不夠。
而陳達雖然官司沒輸,也避開了可能影響女兒移民的過錯認定,可心裡的煎熬卻一點都沒變少。
他能騙別人卻騙不了自己,自己明明知道張桂蘭懷孕,卻為了自保始終不肯承認,這份謊言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身上。
而且名聲也沒完全保住,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明顯都帶上了懷疑,畢竟大家都不傻!
他和蘇敏之間的矛盾也因為這件事再次升級。
兩人原本就因為移民的事情僵持了很長時間,再加這場官司帶來的隔閡,夫妻之間已經徹底走不下去了。
而他們的女兒看父母的眼神也變了,她從庭審的隻言片語里,察覺到了父親藏在體面之下的謊言,母親為了出國的不顧一切。
故事的尾聲落到陳家的離婚訴訟上。
蘇敏移民的想法沒有改變,陳達依舊不願意拋下患病的父親離開國內,兩人最終還是走到了離婚這一步。
按照流程,法官需要徵詢女兒本人的意願,以此來決定她今後由誰撫養
陳達與蘇敏被要求站在法庭門外等候,門關上,把父母隔絕在外,留女兒一個人在房間裡做出選擇。
電影最後的鏡頭停在了走廊上,陳達和蘇敏並排站著,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門後面女兒的答案。
整部電影,王昊用種花家長久以來形成的,無處不在的道德觀,替代了原版具象化的宗教信仰符號。
但終究沒有選擇讓傳統的道德感去戰勝現實里的困境,對於普通人而言,這太難了。
能做到的人,不管現實成就如何,但每個都了不起!
而這次的電影拍完後,王昊終於有點明白,自己為什麼一直都只是個『合格的影視導演』了。
技術有短板,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
閱歷不足,見識不夠,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前世做攝影師,見過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客戶,但基本就是拿錢幹活,客戶想要什麼樣的照片,他就怎麼拍。
對客戶背後的故事半點不關心,即便有人說給他聽,他也就聽個熱鬧,從不會去往深處想。
這讓他早早地就失去了在『社會觀察』上的敏銳性。
就像這次,他雖然有在認真採風,也了解過很多,但在實際拍攝的時候,演員的許多表演,比如一些情緒的遞進和轉變,還是超過了他利用【腦海分鏡】腦補出來的畫面。
也就是說,儘管劇本是他寫的,導演是他,但對於角色的理解,有些地方他還不如演員。
以後在遇到熱鬧的時候一定要強勢圍觀,認真思考!
但王昊萬萬沒想到,自己拍完電影後吃的第一個瓜,竟然吃到了劉藝菲和陸洋身上了。
其實也不算是瓜,就是事情走向有點奇怪。
8月20號,王昊回家後的第二天,由於其他人不是進組了就是有通告,表姐也在幫楊蜜對接商務,所以這次的羊蠍子火鍋,只有孫志超一個人陪著。
「你是說,陸洋這段時間把【繡春刀】的劇本寫完了,還邀請劉藝菲演女主,劉藝菲還答應了?」
原本正盯著電視裡的奧運項目的王昊,差點被這個消息驚呆了。
「也不算寫完,也就是有了個框架,他的【盲人電影院】要到9月份才開機,
所以這段時間閒著沒事就往編劇部跑,然後跑著跑著,劇本大綱就跑出來了。」孫志超解釋道。
「裡面有合適劉藝菲的角色?」王昊奇怪,這和前世有點不一樣啊?
「嗯,好像女主是個雙重身份,暗地裡是魏忠賢培養的殺手還是暗衛什麼的,明面上又替代了某個東林黨罪臣的女兒,在京城城外一處家庵里寄居。」
王昊頭疼,就劉藝菲那樣的能演女殺手?
是演成金燕子,還是花木蘭?
還有陸洋這小子,難道是想要走『夫人』路線,可平時看著濃眉細眼的,也不像啊?
「他是怎麼想到,把女主設定成這樣的?」
「這我哪兒知道,不過聽說,劇本一開始的時候,裡面的角色全是一群大老爺們,編劇們覺得不妥,後來就改成這樣了。」